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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很丰盛,宋银朱每样都吃一点,也每样都给傅廷生分一点,两个人坐在桌前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但宋银朱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他之前总是对什么东西都淡淡的不在乎的样子,看起来像自顾自流淌着的溪水,现在这颗小溪流里却好像有了小鱼小虾,瞬间多了几分生机。
等他自己吃饱,回过头看傅廷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吃的这些药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地方?这些东西你都能吃吗?”
“可以。”傅廷生下巴靠在他肩膀处,“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他把宋银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但宋银朱自己已经忘了,看着他道:“你累了吗?我扶你去睡。”
他还是下意识将傅廷生当病患照顾,即便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证明了精力和耐力,但宋银朱每每看向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还是会觉得担忧。
床榻整理过,傅廷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宋银朱,半晌之后宋银朱才又想起些什么,昨晚洞房前他问傅廷生要不要帮他换衣服,现在应该是在等他过来帮忙。
宋银朱弯腰替他解扣子,眉头微微拧起,心想,这人怎么什么也不说光等着他来猜呢?
傅廷生眨了下眼,好像知道妻子在想什么,是的,人还会在无足轻重的小事上面生气。
很可爱。
他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终于想起该如何描述,但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他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宋银朱看他睡得比村头二婶家刚出生的小猪崽还熟,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几下。
傅廷生长得很好,要是有个健康的身体,应该很早就会娶亲了。
他比自己大三岁呢。
宋银朱趴在里侧看了一会儿,眼皮也渐渐重了,扯开一床新的被子给傅廷生盖好,又抱着另外一床软乎乎的被子往里侧团了团,睡得很香。
大概是傅廷生今早打过招呼,大半天的光景没有任何人有胆子往偏院里来,傅铭过来两趟想问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站门口听了会儿动静又默默地走了。
白日天长,宋银朱睡醒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旁边傅廷生也仍旧睡着,他坐起来醒了会儿神,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昨天的一场暴雨将整个宅院都洗刷了一遍,原先用来布置亲事的那些红绸灯笼也都被淋了个透,不得已全都提前拿了下来,宋银朱对路还不是很熟悉,也不走远,只在偏院里散了会儿步。
秦蘅很疼傅廷生,院子偏却也清净,为了方便他养病,还专门辟了个小花园出来让他好有去处散心,宋银朱走累了,四处也没有地方能坐,干脆蹲在一簇绣球花面前发呆。
他没注意到小花园里有侍弄花草的匠人在,听见不远处的交谈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只是犹豫的时间里已经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大少爷竟然真醒了……我还以为冲喜这东西都是骗人的。”
“是奇怪,前些天病得连路都走不了,有天中午吃完药之后就彻底昏了没醒,结果昨天新娘轿子刚到门口他就好了,今天早上更神,都下地走路了。”
“怪离奇的,你说少奶奶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啊?他还是个男的……”修剪枝叶的声音盖过了一丝交谈声,“不过按照老夫人的性格,答不答应这亲事都得成,都魔怔成那样了。”
另一个人有些唏嘘地道:“不管怎么样院里总算消停了,二少爷现在也不用陪着一直折腾,商行的事就够他忙了。”
宋银朱低头看着眼前开得正盛的绣球花,伸手轻轻戳了两下。
他不是很在乎别人说什么。
腿蹲得有些麻,宋银朱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一转头,傅廷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他,一动不动地好像在凝视着什么,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冰冷而潮湿的视线自下而上地慢慢收回,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那种瘆人的威慑却消失了。
花匠听见脚步声才发现小花园里来了旁人,顿时僵直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傅廷生却连点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径直走到宋银朱旁边将他一把拽了起来。
说是拽,动作却并不重,但宋银朱能感觉到他在生气,果不其然傅廷生下一句便是平直的质问,“我刚刚醒来,你又不在我身边。”
宋银朱张了张口,干巴巴地解释道:“可是你睡很久,我一直在屋子里会吵到你。”
“不会。”傅廷生道:“没关系,你可以出来玩。”
“我会找到你。”
宋银朱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弄得面上一片空白,嘴巴微微张大着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疑惑地道:“什么?”
“你很喜欢这个绣球花吗?”傅廷生继续道:“你蹲在这里看了很久。”
此话一出,宋银朱脸色瞬间红透了,很尴尬地看着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沉塘的花匠,这不是坐实了他刚刚在偷听别人讲话吗?
那两个花匠更是绝望。
傅廷生弯腰直接薅了一大把花塞进他怀里,牵着他的手道:“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
宋银朱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你在生气吗?”
傅廷生想说没有,因为他确实并不觉得自己在生气,他只是说清一些事情,而且他总还记得要披上一层温柔的外壳来哄一哄自己的妻子,毕竟这是一个丈夫应该做到的事情。
但他想了想白天临睡觉之前宋银朱生气的样子,他觉得那很可爱。
那他现在生气,宋银朱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吗?
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道:“是的,我在生气。”
宋银朱满眼震惊地看着傅廷生,本来怀里抱着花他还挺高兴的,但现在忽然发现绣球花根茎上的泥土弄脏了自己的新衣服,再看看眼前莫名其妙的傅廷生,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蹿上来,烧得他一张白净的面庞更红。
但他也不是很想跟一个病人计较,也不去问他到底在气什么,想了想最后道:“那怎么样你会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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