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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不仅做了红豆年糕汤,还准备了点咸口的点心,宋银朱心不在焉地嚼五香卷,吃完又拿起一个鲜肉月饼。
上次中秋节他第一回吃,觉得很好吃多吃了两个,于是最近饭桌上总有这个。
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但小时候生活所迫,也只能吃那几样,现在就什么都好奇,食量不大但每一样都想尝两口,傅廷生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小厨房反正天天做一堆花样,每次他从沈砚卿那边下课回来,桌上总有新鲜准备好的食盒,有时候他习字看书睡得晚了,傅廷生还会陪他一起再吃点夜宵。
除却担心傅廷生的健康,宋银朱在他这里其实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
傅廷生这个人,话很少,做得永远比说得多,他会给宋银朱准备每天要穿的衣裳,甚至连他挽发的簪子都想好材质和颜色,小荷包里永远有足够的银元,连花瓶里的绣球花都一天一换,热热闹闹地供在最显眼的地方。
吃穿用度,只要他注意到的地方,他都会记得宋银朱的喜好。
年糕汤热气腾腾,熏得宋银朱眉眼也湿漉漉的,调羹搅了几下之后却一口也没往嘴里送,没有消失的后怕又一次紧紧缠绕住他。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预期发展,他有了更好的生活,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东西,但现在他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他只想和傅廷生再多走一段路。
宋银朱感觉这一天快把他人生前十八年没有流过的眼泪都哭完了。
他以前什么都不在乎,身边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命格远离他,明面上背地里,他听过太多的闲言碎语,但那些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宋银朱只当他们是一阵轻飘飘的风,转瞬即逝。
可是傅廷生……宋银朱甚至在想,自己的到来,究竟是冲喜让他真的醒了,还是他的命格在加速傅廷生的死亡?
他无从得知。
小窗外,傅廷生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宋银朱。
他一直在想,妻子究竟像什么动物,他真正亲密接触过的人类只有宋银朱一个,所以很难从人的角度去定义或理解宋银朱。
有时候他觉得妻子像小猫,很乖顺地靠在他身上贴在他怀里,有时候看着妻子的眼睛他又觉得像小鹿,但现在看着宋银朱的眼泪,他觉得妻子或许是一只兔子。
表面的温驯安静下是超出常人的忍耐,兔子很能忍痛,几乎从不出声,就像宋银朱现在这样,他明明对什么都无所谓,好像总是淡淡的愿意接受一切,但只有今天的眼泪暴露出他内心无法遮掩的痛楚,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爆发。
傅廷生蓦地生出一股烦躁。
那是对这具躯壳无法存续太久的不满。
在几天前,他对自己死不死这件事还很麻木,毕竟本质上来说他一直都是死的,但现在他觉得这具身体太无用,被鬼气侵蚀得这么快,弄得他现在陪妻子的时间越来越短。
真是麻烦。
实在不行还是早点死吧,总归宋银朱和他已经结契,他可以换种方式再回来,让妻子慢慢习惯他。
宋银朱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时,情绪也平复了许多,脑子里还在想秦蘅和傅廷生说了什么要这么久的时间,再一抬头丈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他仰着头,明明是埋怨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撒娇,“你走路总是不出声。”
傅廷生坐在他旁边,过一会儿又牵着宋银朱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忽然道:“你喜欢傅廷生的长相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宋银朱搞懵了,而且丈夫的语气很奇怪,好像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似的。
宋银朱仔细地看了半晌,迟钝又坦诚地道:“喜欢啊。”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傅廷生长得确实很好,成亲第一晚他就这么觉得。
丈夫似乎愣了一瞬。
傅廷生意识到这具身体死了之后最好还是不要火化。
他带回鬼域重新炼化说不准还能再用一用,毕竟妻子喜欢。
他又道:“和沈砚卿相比呢?”
宋银朱皱了下鼻子,满眼疑惑地道:“为什么要这么比?我到现在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上课很累的,我每天要看好多书。”
傅廷生道:“那以后我教你?”
宋银朱又惊又喜,“你不会很累吗?”
傅廷生回道:“不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完全是舍本逐末,放心不下宋银朱一个人去上学,总要分出一缕意识时时刻刻跟着他,导致每天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简直得不偿失。
最初他总想着宋银朱要正经学很多东西,让他来教不如让专门的先生来,但现在,还不如将妻子留在身边。
宋银朱还是有点纠结,既舍不得他累,也舍不得和他分开,环着他颈项半天思考出了一个两全之策,“我可以自己学,有不会的攒着问你,好不好?”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脑袋埋在他肩膀处道:“母亲跟你说了什么,你去了快半个时辰。”
秦蘅的话在傅廷生脑子里转了半晌,他思忖着道:“她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中间不知道拐了几个弯,但重点确实在于孩子。
宋银朱听得一怔,继而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脸颊,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胡话绝对不是秦蘅能说得出来的,可傅廷生也不像这么不正经的人,大脑烧了半天之后他吞吞吐吐地道:“可我是男的呀……”
傅廷生的手隔着衣衫抚摸着他后背的契印,另一只手缓缓解开宋银朱长衫上的扣子,宋银朱像团浆糊似的根本不清醒,推拒着道:“不要在这里,好奇怪。”
傅廷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正对着他的是一面铜镜,但里面只能清晰地映出宋银朱的后背,那朵浅红色的莲花颜色越发秾艳,花瓣垂垂欲绽,已经是快要盛放的情态。
一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包裹着宋银朱,傅廷生看向镜子,摁着宋银朱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同他接吻。
衣衫散落,水声模模糊糊地响起,镜中终于变作纠缠的人影,像藤蔓般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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