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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云峰山脚,竹林深深。
萧然的绿意之外,一抹红静静地站在青绿的尽头。
纵使疾风中竹叶掠过侧脸,她依旧岿然不动,静待来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终于转身,对着来人行了一礼:
“无双见过药君。”
身为医者,顾清淮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修士周身灵气运转凝滞的地方。
他首先看到的,是身前人周身大大小小的暗伤。
这些暗伤大都年岁很新,也没有得到好的医治,就那样大大咧咧的沉在那里。
但和最严重的经脉相比,这些暗伤连小伤都算不上——
一个修士的经脉,怎么能碎成那样?
顾清淮翻遍记忆中所有的病人,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如今身前人只有一道顶天立地的剑骨强行撑着她支离破碎的经脉与血肉。
现在的她不要说挥剑,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可她的身姿偏偏那样直挺,如松似竹,宁折不弯。
她身上的红衣或许因为洗了多次,颜色已经黯淡,比之前少了几分锋芒,可却依旧足够耀眼夺目。
顾清淮看着裴无双那双在苦痛的淬炼依旧坚定明亮的双眸,将叹息压在心底:
这是他成为药君后,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真切的惋惜。
他知道她的来意,却也毫无办法:
“你经脉伤势太重,我亦无能为力。”
如今她的身体正处在一种勉强维持的平衡之中,外界灵气微弱的刺激,都有可能打破她身体中微弱的平衡。
莫说救治,他现在连药都不敢用。
这样的身体……裴无双的结局,注定只有死亡。
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裴无双听到顾清淮的声音,双手紧攥:
她知道自己伤势极重,她知道自己继续用剑的话,结局只有一死。
但听到药君药君宣判一般的回复,她心中的绝望控制不住地弥漫开来。
她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因为她毫无办法,药君都无力为之的伤势,修仙界其他人也都不可能医治。
但若不来这一趟,她依旧不会死心。
裴无双伸手摩挲了一下身侧木剑,神情一点点恢复坦然。
就算知道已经注定的结局,她依旧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俯身告别:
“今日叨扰药君了。”
“无双告辞。”
顾清淮看向她身侧的木剑,微微皱眉:
如今的她每挥一次剑,经脉就会多破碎一分。
他能看出她自受伤后,从未放下过手中的剑。
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再过几天,他就会得知她身死的消息。
顾清淮一直觉得人当贵己,所以鲜少多嘴。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你伤势太重,需多加修养。”
“少挥剑,不要动用灵气。”
裴无双已经几十年没有听到过长者口中这样关切的叮嘱,她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回道:
“多谢药君提点。”
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
但是如果终究要死,她希望自己在死前,能多除一个邪魔,多救一位百姓。
作为一名修士,能死在除魔卫道的路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清淮看着裴无双逆风而行、步步不回的背影,揣起袖子朝山上走去:
“劝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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