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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巫蛊
衍天宗后山有一座小院。
院门口一棵老梅,院里两间屋,一间住苏璃,一间住苏瑶,中间隔着一个小小庭院。
石桌、石凳、一张藤椅,都是宗门拨下来的旧物。
苏璃自己动手,在墙角栽了几株不招眼的兰草,浇水的活儿她做得仔细。
这院子离内门远,清静,也没什么人来。
她给妹妹搬了个藤椅,放在庭院里最好的一块日头底下。
苏瑶如今能在椅上坐上一两个时辰,偶尔下地,扶着姐姐的手,在院子里挪几步,再坐下歇。
她不说话。半死之身能留一点神智已是不易,一句“姐”,已是她能使出的全部力气。
可她能走了。
苏璃每回看她挪那几步,眼眶都要热一回。
她也不敢多挪,走两步便扶她坐下——“累了就歇着,不着急。”苏瑶便点点头,靠回藤椅,闭着眼晒太阳。
她脸上那层灰白没有褪,可眼窝里那点东西,比在木灵城的时候活了些。
灵气养人。衍天是浮在云海上的仙门,山上的灵气比寻常宗门厚实得多,日子久了,苏瑶那具半死的身子也不那么干了。
苏璃便觉得,这地方是来对了。
——
她这一段时日,一直在读那枚玉简。
玉简是先生给她的,上头记的是巫蛊。
字不多,写得也浅——像是当年记的人自己也没想过要把这东西传给别人,只随手记了些要紧的地方,剩下的便是空白。
她读得慢。读了这些天,也才读明白一个“缠”字。
巫蛊这门术,最厉害的地方不在毒,也不在杀。
它厉害在一个“缠”。
蛊虫与宿主共生,缠上了,就再也甩不脱——杀不掉,躲不开,不死不休。
苏璃灯下坐了很久,她犯难了。
衍天是正道宗门。
宗里干干净净,连山下的兽都没几只带毒的,哪来的蛊虫给她炼化?
她在木灵城的时候,凶悍的、有用的东西见得多了,可那些东西——毒虫、蛇蜕、蜈蚣、蝎尾——衍天一样都没有。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她不能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去找几条虫养在身上。
她试过别的东西。
她在院子里找了个小小的陶罐,从后山的石缝里挖了些土,混上几味药,摆在墙角。
她试着用自己的死气去养那罐土——传说里,蛊是养出来的,不是抓来的。
养蛊的人把百虫收进一个容器,让它们互相吃,活到最后的那一只,便是蛊。
可她没有百虫。
她只有土。
她坐在那陶罐前,把指尖按在上头,一丝丝地把死气渡了进去。
那罐土,一动不动。
她试了几夜,那土还是那土。
她也想过别的法子——灵植上长的虫、树上掉下来的蜂、殿前飞过的蝶,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可那些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养不出蛊。
衍天是正道,连虫子都比别处安分。
她在罐前坐了很久,最后收了手。
“急不来。”她对自己说。
——
那一夜,她舌下动了。
起初像一点痒。
她在灯下缝妹妹的袖子,缝着缝着,觉得舌根有点麻。
她以为是白日里喝的那碗苦茶,没在意,含了口水。
可那麻不肯散,一点一点往下走,顺着舌根,绕着她的舌身转了半圈。
她把针线放下,对着灯,轻轻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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