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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是入夜后响起来的。
先是一声,自极远的地方传来,低而长,像是有人在云海底下吹一只巨大的骨笛。
那声音越过了两百多里的夜色,压过云浪,一声一声送到衍天宗的护山大阵外。
守在山门的弟子先以为是风。
可第二声紧跟着就来了。
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一声,四面八方,仿佛整片云海都在同时吹号。
云海之上,浮岛四周,那些平日里游来游去的白鹤全惊了,扑棱着往云层深处躲,转眼一只不见。
守阵的弟子慌了神,转身往上跑。
——
神诀峰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凤九霄已坐在上。
她今日穿的不是那件素色寝衣,是从头到脚一身整装的金红凤袍,凤冠高束,眉间那道朱砂火焰纹在灯下亮得逼人。
她坐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堂下站满了人。
值守长老、各峰峰主、衍天殿执事、剑阁弟子——能来的都来了。从云海边缘一路报上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递进来:
“西门云幕外,血浪成片。”
“南崖方向,尸气成片,数不清多少具。”
“东边……东边有小宗的人马,散得很开,看不出主力在哪。”
最后一条报完,堂里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血海、幽冥、散魔小宗——三路齐至。魔门不是来试探的,是来灭山的。
“大阵开了么?”凤九霄问。
“回了。”守阵长老上前一步,声音紧,“九霄云海大阵已经起阵。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来的太多了。”那长老深了一口气,“属下这一辈子见过几回魔门压境,从没有一回见过这个阵仗。”
凤九霄没有斥他。
她缓缓抬眼,扫过堂下一张张脸。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从她当年接掌宗门时就在的旧人,也有这几年才升上来的年轻执事。
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满堂的杂响都压了下去:
“衍天宗立在青冥洲多少年了。”
无人应。
“一万年。”她自己答了,“一万年里,来打过它的不止一家。魔门来过三回,都退回去了。”
她站起身。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堂下有几张脸上,那点慌意慢慢稳了下来。
“传令——”凤九霄一字一顿,“各峰按甲字巡防入位,阵眼加倍值守。衍天殿弟子全部上阵,剑阁由沈清雨统带。北崖、西崖两道口子,派最硬的人去。”
“是!”
“其余的人,”她顿了顿,“各守本位。今夜谁都不许擅离,谁都不许乱。”
“是!”
众人领命,潮水般退出去。殿门大开,夜风灌进来,把满殿灯火压得昏了一瞬。
凤九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片刻,她才转身,走到殿后那扇小窗前,往西边望了一眼。
云海之上,那层暗红,比白日里又深了一分。
——
云海外围。
守阵的弟子最先看清了那个势头——那层云幕原先是白的,如今像被人从底下倒进了一盆血。
暗红自下而上慢慢渗,边缘那圈云气先是泛粉,再是泛紫,最后成了沉甸甸的赤。
九霄云海大阵就在这赤色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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