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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痕朝一贯如此。"凤九霄微叹,立在旁边,"送的东西也是这样。"
两个人看着满天的车马往来,看着执事们一拨一拨地引客上山。
礼是从清晨开始往里抬的——一箱一箱,一车一车,抬过山门,绕过主殿,往西边那座库房去了。
天上还有人在来。
不过地上有一边,就冷清多了。
青冥洲余下四宗来的,就四辆,停在道上,没人接引。
四辆车的车帘都垂着,车上的人下了车,站在道边等。
太阳从云海那头升起来,又慢慢升高,晒在车顶上,晒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
执事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走过去,又走回来,都作没看见。
有一辆车上下来个中年的剑修,一身灰袍,负剑而立。他站得端正,脸上不动声色,只有那双眼睛,一直往山门里望。
又等了一个时辰。
门里终于出来人了。是个年轻的小执事,手里托着一册文书,走到他面前,微微拱了拱手:
"剑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宗主正在议事,不能亲迎,请随我来。"
那剑修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便觉出不对——那些引客的执事,见了来客就作揖,一路寒暄;但是引他的这个,腰板挺得笔直,一路没多说一个字。
到了一处偏院门口,执事停下,把文书往他手里一递:
"别院里有茶。有事,请知会我们。"
剑修看着那院门,眉头动了一下。
这院不像迎客的。院墙矮,院里只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搁了张石桌。院门是旧门,门轴下头还压着石子——那是拿来挡风的。
道边有只石狮子,缺了半截耳朵。它嘴边那块石头被香火熏得乌,那只没缺的耳朵上落了一层灰。风刮过来,灰掉了一层。
"这是待客的院子?这活像一间死人院!"
那执事看了他一眼,也没撒谎:"这是我宗战后腾出来的院子。"
剑修没再说什么。
他进院的时候,正好撞上另外三个。
一个穿水蓝宫装的女修,一个披灰僧留长的尼姑,还有一个蓝袍的年轻修士。三个人都站在院门口,脸色各不一样。
尼姑合十一礼,自己寻了树下那把石凳坐了。
宫装女修站着没动,把手里的文书攥紧了些。
蓝袍那个最年轻,脸上挂不住,来回踱了两步,凑到执事跟前压着嗓子问:
"小哥,我说这院子,真是安排给我们四个的?"
"是。"
"那别洲来的,也住这儿?"
"别洲来的住客舍。"
"我们四个,"蓝袍修士瞪着眼睛盯着他,"就住这儿?"
执事把文书往怀里一收,看着他,没躲,也没软:
"诸位是四宗的使者,不是别洲来的客人。"
"别洲来的,是来贺我宗大难不死的。"
他停了一息,把后半句说得极平:
"诸位——诸位倒是来迟了。"
那修士的脸,红了一分。
宫装女修在旁边轻声劝了句:"师兄,莫要计较了。"
执事没再看他们。他退到院门外那条路上,站了一息。
那句"来迟了",不是他想说的。是这些时日里,他从这山门前背过的尸里,一点一点积压的怨气。
二十来天前,山门前摆着两百多具尸体,其中一百四十三具是从北峰阵眼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那会儿,这四宗一个,都,没,来。
——转过一道回廊,往东去,是客舍那边的光景。
执事们引着一拨一拨的人往里走,一路说话,一路请安。这壶给主客喝的茶,是全新的;那壶往偏院送的茶,是旧的,壶盖上有道霉。
偏院那四个人看着半天,一人接一杯喝了下去。
茶水倒还是温的。
四个人望着彼此,此刻谁也没说话,都晓得此行难了。
衍天库房,今日最忙的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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