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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嫉妒。
至少不全是。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五百年,走过了法印、走过了自罚、走过了地牢中的绝望和破境时的狂喜,走到了师父身边。
而师父身边,不只她一个人。
这样也好。她想。至少师父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陆嘉静此刻已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肉体依旧停留原地,而神魂已经脱出去,流转天地,而那神魂会在流转千万里之后回到自己的躯体之内,届时体内的气象便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寝宫之中,邵神韵独自立在镜前。
铜镜中是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在那张脸之下,识海深处一片寂静。
劫灰被关回了那扇门后,意识上刻满了剑痕,正在沉睡。
她感受得到它——那一团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的存在。
像一颗埋在极深处的、尚未熄灭的炭。
不知何时便会重新燃起。
三万余年来第一次,这具身体暂时只属于她自己。但也只是暂时。
她抬手将长拢到肩后。
尾的红绳不知何时松脱了,落在肩上像一条细长的伤口。
臀上的鞭痕已消退殆尽,花径深处的灼烫也已平息。
昨夜那个少年的温度已经散尽了。
但剑意与妖力之间的那道共鸣通道还在——微弱的,温热的,像一脉尚未断流的地下暗河。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在妖力流转的最深处,有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的剑意正在沉睡。
那是昨夜他留在她体内的东西。
不是阳精——早已被她的妖力炼化。
是剑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的东西。
那道剑意在共振最强烈的时刻,从三尺剑的本源中剥离出来,自愿留在了她体内。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万年来没有任何东西自愿留在她体内。
“十年。”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重复。
镜中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极淡,极浅,像是北域风雪之中一缕偶然透出的天光。
十年对于活了三万年的她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弹指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值得期待一些。
或许是因为劫灰在沉睡。
或许是因为浮屿终于有了一柄可以威胁它的剑。
或许是因为,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问“为什么”之后,没有逃开,而是说“十年之内,我给你一柄剑”。
窗外的风雪仍在呼啸。北域的风雪,从来不会停。就像她识海深处那一团尚未熄灭的炭。
但至少今夜,它不会燃起来。
邵神韵放下长,红绳重新系好。
她在铜镜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换了三度。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在沉睡中的敌人说话。
“好好睡吧。趁你还能睡的时候。”
她抬手将铜镜翻了过去。镜面朝下,扣在桌案上,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识海深处那一团暗红色的炭火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窗外北域的风雪仍在呼啸。三万年来从未停过,今夜也不会停。但至少今夜,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
只是今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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