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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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隔着衣服,用手掌抚上自己滚烫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后背纹身。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轮散发着银色清辉的诡异月亮。  电光石火间,张海楼的脑海中猛地闪过师父张海琪曾经留下的一句告诫。  【穷奇之血,性烈如渊。若逢银轮清辉之特殊月相,体内气血与天地磁场产生共振,阳血将突破肉体界限,发挥出极致的固化之效。以此血为契,足以短暂欺瞒阴阳,逆转虚实。】  只是这极致之效的代价,是成倍透支宿主本身的血气与生机。  张海楼低下头,看着怀里哪怕拼得灵魂开裂、也要强行压死黑虾来护住自己的张海侠。  去他妈的代价。  只要能留住这个人,让他把这条命填进去都可以。  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决绝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因为虚弱和震惊而同样说不出话的张海侠,嘴角咧开一个大胆到极致的笑。  “虾仔,”他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低声道,“明晚,咱们换个地方睡。”  百年的海风与回吻  第二天午夜。  一处早已废弃、人迹罕至的嶙峋海崖。  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一轮散发着银色清辉的满月高悬在夜空中。  特殊月相下的咸湿海风卷着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陡峭的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海侠的身影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浮现。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悬崖最边缘的张海楼。  以及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混杂着血腥气与烈酒的骇人阳气。  张海楼赤着上半身,任由冰冷的海风吹刮着饱经沧桑的皮肤。  他背上那副狰狞的穷奇纹身,因为极度的气血充盈与月相共振,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刺青,而是像烧红的烙铁一般。  每一根黑色的线条都凸起、发烫,散发着赤红色的不祥光芒,甚至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与侧脸,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几步远,张海侠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张海楼,你疯了!”  张海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惊怒,他一个闪身就想冲过去阻止。  他知道张海楼在干什么。  他在玩命。  他在用这种几近透支生命本源的方式,去赌一个能让灵魂在现世长留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然而,张海楼只是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苍白却又无比灿烂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百年不散的执拗,根本不给张海侠任何劝阻的机会。  张海楼猛地抬起手臂,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锋利军刀瞬间划破了他自己的左手掌心。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一滴血。  深红色的、蕴含着磅礴穷奇之力的阳血,像是决堤的江河,顺着刀口疯狂涌出,滴落在黑色的礁石上,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在张海侠惊骇的目光中,张海楼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他那只半透明的手。  “过来。”  张海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命令。  磅礴的阳血,借由昨夜被意外激活的特殊月相磁场共振,如同一道道滚烫的岩浆,源源不断地顺着交握的掌心,疯狂灌入张海侠冰冷虚无的灵体之内。  耀眼的微光轰然炸开。  那是一种近乎创世般的景象。  张海侠感觉到,那纠缠了他百年的虚无、冰冷与死亡的阴霾,正在被一股无比霸道且炽热的力量强行驱散。  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凝实、饱满,肌肉、骨骼、血液……他重新拥有了属于活人的温度与重量。  当光芒终于散去,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终于能投下清晰影子的手,彻底愣在了原地。  张海楼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机械定时器,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拨动齿轮,将倒计时极其精准地设置在了一小时的位置。  然后他随手把定时器扔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清脆的“咔哒”声,开启了这场逆天改命的倒数。  “张海楼,你这个疯子!”  张海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想要甩开那只被血浸透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刚一挣扎,就被张海楼不由分说地死死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再是隔着虚空,不再是短短的五分钟。  而是结结实实,带着滚烫的体温、鲜血的气息和蛮横到令人窒息的力道。  张海楼将脸深深埋进张海侠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压抑了百年的颤抖。  “我一个人在这海边吹了一百年的风,太冷了。”  他附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疲惫到极点的声音低声说。  “今晚,你就当心疼心疼我,陪我吹一次完整的。”  张海侠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怒斥,都在感受到对方背后那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以及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时,彻底化为了无言的、足以将心脏都揉碎的心痛。  他最终放弃了挣扎,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最终落在了张海楼宽阔的脊背上,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冰冷的海崖边上,张海楼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虚弱地靠在张海侠的肩膀上。  他们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翻涌着没有尽头的夜浪。  海风依旧呼啸,但气氛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海楼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痞笑:“我看这海浪,倒是想起以前在厦城那次了。”  “哪次?”  “就是原本打算去海钓,结果倒霉催的遇上台风天那次。”  张海楼睁开眼,眼神里泛起一丝怀念的微光,“你还记得吗?船老板死活不肯出海,我们在院子里推着轮椅玩了半天。”  “怎么不记得。”张海侠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还记得我们以前去海里抓鱼,我们都脱了鞋,在水里扑腾了半天,你差点被一只大青蟹夹了手,最后只抓上来两条半大不小的海鲈鱼。”  “那也比空手强啊!”张海楼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后来我还把你按在海滩上,非要你承认我抓鱼的技术天下第一。然后回了档案馆,我亲自下厨给你把那两条鱼腌了。”  说到这里,张海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记得那次,他兴冲冲地端着自己独创的腌鱼去找张海侠,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张海楼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手艺太差,郁闷了好几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海楼的情绪变化,张海侠沉默了片刻。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远处的月亮,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海盐。”他叫了他,“其实那次,你做的腌鱼很好吃。我一直怀念那个味道,你在院子里腌鱼的样子,我也永远都忘不掉。”  张海楼猛地转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当时为什么……”  “因为那天……”张海侠的眼神黯了黯,“我体内的毒素有些压不住了,我怕我在你面前露出破绽。”  百年后的海风里,曾经的隐忍与错过的夸奖,终于在这个夜晚被坦白。  张海楼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能想象到那个总是把一切都自己扛的人,是怎样忍受着剧痛。  “你就是个傻子。”张海楼咬着牙骂了一句,手臂却猛地收紧,将张海侠更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张海侠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张海楼。  看着他因为过度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因为心疼和深情而泛起的血丝。  看着这个在外面是人人畏惧的南洋瘟神,在自己面前,却能把命当成一张纸一样,随随便便就拿来烧着取暖的男人。  百年来所有的不甘、怨恨、克制与退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种决绝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浓烈爱意。  张海侠忽然主动凑了过去,抬手死死扣住张海楼的后脑,不给他任何退缩的余地,不由分说地倾身,印上了一个夹杂着浓重血腥气与凛冽海风的深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试探,激烈而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疯狂。  张海楼显然没料到一向清冷克制的人会突然如此主动,他短暂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便爆发出了更猛烈的回应。  他粗糙的手掌托住张海侠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野蛮地交缠在一起,阳血的铁锈味与海风的咸湿在彼此的呼吸间融为一体。  张海侠的体温在阳血的灌注下热得烫人,而张海楼那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以同样的频率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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