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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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说这话的。  一个凌晨四点就要被夜雾吞干净的游魂,连一根垂下来的树枝都拨不开,凭什么去奢求白天的太阳?  这话说出来,除了逼得旁边这个老疯子去割腕放血、拿命来换,没有任何意义。  他太了解张海楼了,只要他开这个口,张海楼就算把浑身骨头熬干了都会去把天光撕开一条缝。  但他更怕自己。  怕这具早就该烂在百乐京的残魂,一旦沾染了这种不该有的奢望。  日后若是注定要消散,那份落空会比死还难熬。  不该再贪心了。  张海侠扯了一下嘴角,那点极其微弱的、对人间的眷恋,被他极其狠心地生生按死在了眼底。  张海楼一下子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明天就想办法,想拼了这条命也让他见一次天亮。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说。  不敢轻易许诺。  他怕自己做不到,怕到时候疼的是张海侠。  他就那么看着张海侠,手指攥得很紧,掌心都发了烫。  张海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就是说说而已。”  “你别往心里去。”  张海楼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涩。  他没等张海侠反应,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渗出来,亮得吓人。  张海侠眉头一皱,刚要躲,张海楼已经往前凑了一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今晚就一次。”  “不多。”  阳血渗进灵体的一瞬间,张海侠的身形忽然一凝。  原本半透明的轮廓,一点点变得实起来。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动了动。  张海楼从脖子上把那条灰围巾摘下来,抖开。  “来。”  他把围巾往张海侠颈边绕。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厚实的织物实实在在落在张海侠肩上。  张海楼替他系好,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抬眼笑。  “看。”  “还是我会照顾人。”  张海侠眼尾有些发红,却什么也没说。  张海楼没再忍,他一把攥住了张海侠的手。  那只手带着点凉意,却是真实的。  张海侠没有挣脱,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你别总这样。”  “哪样?”  “拿自己的命当便宜东西。”  张海楼的笑染上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和执拗。  “瞎操心什么。”张海楼说,“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张海侠还想再骂他几句,张海楼已经不管不顾地倾身吻了过去。  这个吻不急也不重。  就只是贴着,慢慢加深。  张海侠起初身子绷着,过了几秒,手抬起来,攥住了张海楼胸前的衣襟。  攥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站在泥泞的水田边。  头顶是一轮百年后的月亮,风从无边无际的稻田叶片间穿过去,天地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壳,只剩下这倒计时的五分钟。  张海楼一个字都没承诺。  但张海侠知道,这疯子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五分钟过得比流沙还快。  随着阳血的效力褪去,张海侠攥在张海楼背后的手猛地一空,指尖再次穿透了布料。  连带他身上的围巾也跟着“啪”地一声落在了泥地上。  他重新变回半透明的状态,比刚才淡了一截。  张海楼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表。  快四点了。  他脸部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强行把视线从表盘上移开,弯腰捡起围巾拍了拍灰,装作没事人一样说:  “行,今晚就到这儿。”  “下次带你看更圆的。”  张海侠看着他那副快要绷断了却还要强撑的样子,没有拆穿他。  “看不到也没关系。”  张海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说什么?”  “看不到也没关系。”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稳,“本来就是奢求。”  张海楼的脸色沉下来。  “什么叫没关系……”  “但如果能看到。”张海侠打断他,声音很轻,“我想和你一起看。”  张海楼死死咬着牙,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了几次。  最后,他只从喉咙深处逼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不是随便哄人的承诺。  这是签了字画了押的生死状。  四点的指针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过。  张海侠的身影开始从边缘溃散,像是一场即将结束的残梦。  “张海楼,回去吧。”  张海侠在彻底消失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天快亮了。”  话音刚落,那一抹淡淡的冷香被夜风彻底吹散。  田埂上,只剩下张海楼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雨村起怪声  张海楼从田埂回到住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没睡,就这么靠在窗边抽了一根没点火的烟。  那条黑色的围巾被他仔细折好,隔着一层衣料贴在心口的位置。  胖子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他那副德行,把碗往石桌上一墩。  “我说小张哥,你这大清早的捂着心口干嘛?昨晚让人把魂吸了?”  张海楼把烟拿下来,随手往桌上一扔,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痞笑。  “胖爷这眼神是越来越毒了,怎么,想讨教几招?”  胖子骂了一句“有病”,却没真走,站在旁边盯着他胸口看了两眼。  吴邪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记录册。  他没插话,只扫了一眼张海楼下意识护着内袋的手。  没等胖子再贫,村口忽然传来一阵狗叫。  不是叫一声那种。  是四五条狗一起狂吠,冲着山那边,叫得撕心裂肺。  胖子皱起眉,骂了一句“抽什么风”。  紧接着,民宿后院的鸡笼炸了锅。  鸡在里面撞笼,扑腾声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  胖子扭头就往后院跑。  张海楼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吴邪翻记录册的手指也顿了。  中午,胖子去厨房拿筷子,出来的时候直嘀咕:  “奇了怪了,我这挂钟怎么突然慢了三分钟?”  吴邪停下了筷子。  他低头看向桌边那个青铜波动记录仪,原本平稳的波形屏幕上,刚刚非常突兀地跳过了一段短促的毛刺。  “小张哥。”  何望南从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个平板,脸有点白。  “设备出问题了。”  张海楼正在院里擦刀,头也没抬。  “什么问题?”  “定位在飘。”何望南把平板递过去,“我坐在屋里没动,坐标显示我一直在溪沟边跳。”  “我以为是电源不稳,重启了三次,换了备用电池,还是这样。”  何望南咽了口唾沫,调出一段音频文件。  “而且,监听器抓到了一段本来不该存在的声音。”  他点开播放。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在软件的可视化波形图上,却有一条粗壮的黑线。  死死地趴在最底部的极低频段上,像是一条缓慢爬行的蛇。  何望南看着张海楼:“我们听不见,但这东西一直都在。”  张海楼接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底部那条黑线上点了点。  “关掉。”张海楼语速极快。  “别开大功率通讯。”他把平板还回去,“别发坐标,所有资料转离线盘。”  何望南愣了一下。  “是……有人追来了?”  张海楼笑了一声,把擦刀的布往肩上一搭。  “不一定。”  “也可能是雨村风水嫌你吵。”  他说完这句,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何望南拿着平板走了。  另一边的正屋里,吴邪正对着电脑上的那段毛刺数据皱眉。  他把早上的波动单独截出来放大,反复对比后发现,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青铜磁场共振。  就像是某种外部的声场,像雷达一样扫过了整个雨村。  刮到他的仪器上,留下了一道回声。  “胖子。”吴邪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你去村口转一圈。”  “别声张,看看有没有眼生的车,或者生人。”  胖子骂骂咧咧地抹了把嘴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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