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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站起来了。 她没有再看那个切尔贝罗,没有再看那个被她唤作“哥哥”却毫无回应的男人,没有再看那个装着外婆遗物的盒子。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站稳了。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皮。 “我没事。” 她说。 雨还在下。 瓦利亚的人走了。 切尔贝罗也走了。 带着那个盒子。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疼。 “汐诺,你……” 他想问:你还好吗? 他想问:那个xanx,真的是你哥哥吗? 他想问:那个戒指,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可他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看到汐诺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摇头”,只是微微偏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后,她迈开步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好像随时会被这场大雨冲散。 可她一步都没有停。 她走进了沢田家的玄关。 奈奈阿姨不在客厅,大概是出门采购了。蓝波和一平被碧洋琪带出去买零食。整个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汐诺没有换鞋。 她径直走向楼梯。 手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那扇门,没有开灯,只是像往常一样,反手带上门,然后—— 她滑坐在地上。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窗外是倾盆的雨声。窗内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没有开灯。 她不想看到这个房间现在的样子——那个切尔贝罗翻过她的抽屉,打开过她的衣柜,触碰过她唯一珍藏的、关于外婆的、关于“过去”的东西。 她不想看到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她只是摸索着,爬上床,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被子很冷。 房间里很冷。 她的手很冷。 她蜷缩成一团,像小时候每一次做噩梦后那样,把膝盖抵在胸口,把头埋进臂弯,把呼吸压到最轻最浅。 她没有哭。 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被子的纹理,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久以后,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在她房门前停了很久。 很久。 久到她以为那扇门会被敲响。 但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她没有出声。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世界一片寂静。 汐诺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是谁? 是她在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巴勒莫的夏天漫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 阳光把彭格列城堡的石墙晒得发烫,草地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铺着荫凉。四个孩子在离喷泉不远的缓坡上坐着,膝盖碰着膝盖。 希里耶加三两口就把自己那根雪糕吞完了。 她舔着木棍,眼睛像雷达一样扫了一圈,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把xanx手里那根还没动过的雪糕抽走了。 “……你在做什么。”xanx的声音像一块没化开的冰。 “好无聊啊。”希里耶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成两个半球,含糊不清地说,“太——无——聊——了——你又不吃,我帮你解决,不用谢。” xanx垂眼看着被塞回自己手心里的、只剩一根光秃秃木棍的东西。 他顿了两秒。 然后把木棍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哐”的一声,进了。 汐诺把脸埋进雪糕里,舔得满头满脸都是。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蓝色碎花裙,领口已经染了一圈奶白色。 叶清从袖子里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他把手帕按在汐诺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干净,“要舔着吃,不是啃着吃。” “可是啃着吃比较爽快!”汐诺的声音在手帕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爽快完这件裙子就不能穿了。” “那就再买一件!” “上周已经因为爽快报废三条了。” 汐诺挣扎着把手帕扒开一条缝,露出沾着巧克力渍的眼睛:“……那让toato爷爷买!” 叶清擦到下巴的动作停了一瞬。 “……是tioteo爷爷。” “记住了记住了,toato爷爷!” 叶清没说话。 他把手帕翻了个面,继续擦。 希里耶加把xanx的雪糕解决到只剩木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胳膊抻直了往身后一倒,整个人砸进草地里。 “好无聊——”她把尾音拖得老长,像一只晒化了的猫。 xanx坐在旁边,没动。他看着喷泉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还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阳光从他侧脸切过去,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希里耶加翻身坐起来,凑近他。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看!” xanx往旁边移了两寸。 “有东西。” 希里耶加立刻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喷泉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在石沿上歇脚的鸽子。 “骗人——” “有人过来了。”xanx说。 几乎是同时,汐诺把手帕从脸上拽下来,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要不——” 叶清的手顿在半空。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要不我们去toato爷爷的收藏室看看!” 叶清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口。 “收藏室守卫很森严。”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我知道呀!” “爷爷说过没有大人陪同不能进去。” “我知道呀!” “上周卡洛管家说那里存放着重要的历史文书和……” “叶清。”希里耶加的声音从旁边悠悠飘过来。 叶清闭上嘴。 希里耶加笑眯眯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在她亚麻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光,明明是十四岁少女的脸,笑得却像一只预谋偷鱼的猫。 “我亲爱的叶清弟弟,”她说,“你有意见吗?” 叶清把到嘴边的所有道理咽了回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汐诺。汐诺正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一只仓鼠,对上哥哥的视线,灿烂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 叶清转过头。 “没、没有。” 希里耶加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左边。 “那我亲爱的xanx弟弟呢?” xanx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比你大。” 希里耶加像没听到一样,利落地一撑膝盖站起来。 “好的,没意见!”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那么,明天?” 汐诺举高还剩半截木棍的雪糕:“明天!” 叶清:“……” xanx拿出希里耶加塞进自己口袋的木棍,扔掉。 “……随便。” tioteo爷爷的收藏室在城堡东侧,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赭石色的外墙爬了小半面常春藤。从四个孩子住的那排屋子的窗户望出去,刚好能看见它二楼那扇永远垂着厚窗帘的圆窗。 这栋楼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不是那种打瞌睡的老门卫——是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别着通讯器、腰间别着某种叶清在书上见过但从来没被允许靠近的东西的那种值守。 “我们从哪里开始?”希里耶加盘腿坐在汐诺房间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方块左边有棵树,右边有个喷泉,下面有两条波浪线代表草丛,角落里画了一只四不像的动物,xanx说是狗,汐诺坚持那是马。 “这是东侧楼。”叶清指着中间那个最大的方块。 “这是马。”汐诺指着角落。 “这是狗。”xanx说。 “这是马!”汐诺瞪圆眼睛。 “……随便。”xanx别开脸。 希里耶加拿起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羽毛笔,在“马狗”旁边用力点了点。 “先不管这个,”她说,“我们来记守卫换岗的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四个孩子像四只影子一样,在这栋赭石色小楼附近缓慢移动。 第一天上午,汐诺“不小心”把发卡丢在了楼前的石子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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