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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耶加抱着熊贴过来,把汐诺往里面推了推。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成了几近于无的气流。 脚步声。 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沉闷回音。而是更轻、更谨慎,刻意压低的足音。 成年人的足音。 不止一个。 窗帘被夜风掀动的缝隙里透进一点月光。汐诺从那道缝里看见—— 一只手。 那只手从窗外探进来,推开那扇他们以为是自己发现的、没上锁的窗。 那扇窗。 他们费了两天功夫才摸清守卫换岗的时间,才确认这扇窗从来无人问津,才为这个“秘密”兴奋得整夜睡不着—— 原来是别人早就准备好的。 不是他们的发现。 是有人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汐诺浑身发冷。 那只手之后是手臂,是肩膀,是一个穿着深色外衣的成年男人。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巨大的、危险的猫科动物。 第二个。第三个。 四个人。 他们带着枪。 这是汐诺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枪。 不是在守卫腰间远远瞥见的轮廓,不是书上画的示意图。是真实的、冰冷的、在月光下反射出钝光的金属。 那个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抽屉被无声拉开,展柜的玻璃被专业工具轻轻卸下,卷宗被快速翻阅后扔在地上。 他们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们知道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闯入。 这是有预谋的盗窃。 汐诺的牙齿开始打战。 她四岁了。 她见过最大的风浪是上次把巧克力糊在外婆新做的裙子上,外婆捏着她的脸说“小皮猴”。她最害怕的事情是晚上做了噩梦、醒来发现叶清不在身边。 她没经历过这个。 她不知道人害怕的时候原来真的会发抖。 抖得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牙齿抖到指尖,怎么都停不下来。 然后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 温热的。 xanx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没有低头看她,没有说话,眼睛始终盯着那四个人的背影。但他把她的脸藏在自己胸口,手掌盖着她的耳朵。 他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但他没有发抖。 叶清在另一边,把汐诺的手握进自己手里。他的手很小,包不住妹妹整只手掌,但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希里耶加不再抱着那只熊了。 她把熊塞进汐诺怀里,自己往前挪了半寸——把最小的孩子挡在最后面。 脚步声近了。 那四个人翻完了展柜,开始检查墙边。 “……没有。” “这边也没有。” “时间不够了。” “再找。那东西肯定在这里。” 压低的嗓音像砂纸擦过铁器。 其中一个人走到那幅油画前面。 隔着画框。 隔着两寸厚的木板。 隔着四个孩子压到几乎消失的呼吸。 汐诺看着画框底边和地面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双皮鞋。 距离她不到半米。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太响了。太响了。他一定会听见。 她好害怕。 她好后悔。 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为什么非要看什么收藏室。 为什么不能听叶清的话乖乖在房间里吃雪糕。 她不想在这里了。 她想回家。 眼泪涌上来的时候她拼命咬住嘴唇,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 很小很小的一声。 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呜咽。 那皮鞋停住了。 “谁?”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成冰。 四个人同时转向这幅油画。 汐诺看见月光下他们手里那些金属的冷光抬了起来,对准这片单薄的藏身之地。 叶清握紧她的手。 希里耶加把身体绷成一张弓。 xanx把汐诺更深地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探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十四岁,还没有没有足以对抗四名持枪成年人的力量。 但他探出去了。 挡在最前面。 像一只还不够强壮却已经学会保护幼崽的狼。 “咔嗒。” 子弹上膛的声音。 汐诺闭上眼睛。 然后—— 光。 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盏壁灯的暖黄。 是刺目的、铺天盖地的、来自天花板每一盏水晶吊灯的白昼般的光。 四小只同时眯起眼。 那四个闯入者也眯起眼。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窗户被封住了。 不是用手关上的。是某种力量将十几扇窗同时砸落,金属框架撞进窗框的声音震得整间收藏室都在颤。 然后门开了。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门口站着的人背光,看不清楚表情。 但那轮廓汐诺太熟悉了。 tioteo爷爷。 彭格列九代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腰间佩戴的长刀刀柄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另一个身形魁梧,沉默如一座山,掌心里隐约有未完全消散的电流在跳动。 柯约戴·奴贾——九代岚守。 加纳许·3——九代雷守。 他们不是来阻止盗窃的。 他们是来收网的。 那四个闯入者显然也意识到了。 “中计了……” 为首那人猛地转身,想从最近的窗户突围—— 然后他看见那些被某种力量砸落的窗框。金属已经扭曲变形,焊死在墙壁里。 他又看向天花板。通风管道。不可能。 再看向门口。九代目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拔枪。 他垂下视线。 “……不愧是彭格列的九代目。”他哑声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九代目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带下去。” 二十分钟后。 四名闯入者被押送离开。彭格列的医疗人员、情报人员、清理人员轮番进出,将整间收藏室翻了个底朝天——这次是彻查。 四小只在这片混乱中站在角落里。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九代目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tioteo爷爷会笑着给汐诺口袋里塞糖,会蹲下来听希里耶加讲那些她自以为非常有趣的废话,会在xanx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时走过去,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把掌心落在他头顶。 但现在他没有笑。 他垂眼看着面前四个站成一排的孩子。 从希里耶加看到xanx,从xanx看到叶清,从叶清看到汐诺。 他没有提高声音。 但他开口的那一刻,整间收藏室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们谁出的主意。” 没有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第一句话是:你们谁出的主意。 汐诺低着头。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外婆上周新给她买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晚上爬墙时蹭到的苔藓,还有一丁点儿、很小一丁点儿的泥。 她不敢抬头。 她听见叶清的呼吸声压得很轻。 她听见希里耶加怀里的熊被抱得太紧、棉絮发出细小的挤压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响了。 和刚才躲在画像后面时一样响。 她应该说话的。 是她提议的。 是她先说“我们去toato爷爷的收藏室看看吧”。 叶清拦过她,说守卫很森严。是她不听。 希里耶加只是附和她。xanx只是没有反对。叶清只是在帮她收拾烂摊子。 是她。 都是她。 汐诺的喉咙发紧,那些认错的话堵在胸口,像被什么黏住了,怎么都挤不出来。 她才四岁。 她害怕。 她害怕爷爷生气。她害怕外婆知道。她害怕以后再也不被允许靠近这座城堡的任何角落。 她害怕自己变成了坏孩子。 就在她拼命吞咽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时—— xanx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这一步把其他三个人挡在了身后。 “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发抖,没有迟疑,没有十四岁孩子做错事被抓到时该有的慌张。 “我带他们来的。” 希里耶加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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