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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乳同煮?这搭配着实闻所未闻。 但他教养极佳,并未将疑虑宣之于口,只是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礼貌而温和地回应道:“那便有劳萧娘子费心了。” 奶茶很快煮好了,萧青梧过滤了残渣后,先给王维倒了一盏,然后给张虔李钊和自己各倒了一盏。 李钊早就被那香气勾得心痒,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小心啜饮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咦?这味道……又香又滑,竟比蜜水还要甜!而且这牛乳一点腥气也无,真是奇了!” 萧青梧捧着温热的杯盏,笑眯眯地说道:“许是府上的牛乳品质好,蜂蜜也纯正吧。” 当然好喝,牛奶是用空间钮里的现代灭菌奶替换过的,蜂蜜也是,看起来是一个东西,实则是复合口味的糖浆,真要用这时候的原材料,牛奶没有杀菌不说,味道也很重,蜂蜜虽是纯天然的但是口感单一,哪能做出这个味儿来。 她心里暗暗得意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王维闻言,也执起那白瓷盏,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气,最后才优雅地尝了一口。 微烫的液体滑入喉间,奶的醇厚、茶的清冽与恰到好处的甘甜完美融合,口感顺滑无比,一股暖意随之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素日饮食清淡,不喜任何口感浓重的食物,但这碗奶茶的醇度却掌握得极好,甜而不齁。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与欣赏,唇角噙着一抹比方才更真切几分的温和笑意:“茶乳相融,甘醇暖腹,别有一番风味,萧娘子好巧的心思。” 得到这位品味挑剔的主人的肯定,萧青梧脸上笑容更甜:“郎君喜欢就好。”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几人小口啜饮奶茶的细微声响,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气氛安宁而。 王维端坐于席,眉眼在氤氲的热气与暖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温润。 萧青梧一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存放物品的暗袋,这一摸,心里猛地一咯噔——空的!腰牌不见了! 她脸色微变,又急忙在周身摸索了几下,依旧没有找到那块硬质的腰牌。 “我的腰牌呢?!”她有些慌了神,连忙看向张虔和李钊,“你们看到我的腰牌了吗?就是陛下赐的那块,出入宫禁用的!” 这要是丢了,麻烦可就大了! 张虔反应极快,立刻从自己怀中取出一物,双手递上,语气沉稳地说道:“娘子莫急,腰牌在此。方才席间饮酒前,您怕动作大了弄丢,特意交予我保管的。后来见您忙于他事,便一直代为收着,还没来得及归还。” 萧青梧接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在你这里……瞧我这记性,方才一乱,全给忘了。” 她重新坐下,手上把玩着冰凉的腰牌,仔细观察了一阵,突然说道:“话说,有没有什么寻常一点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东西呢?” 张虔面露疑惑地问道:“娘子的意思是……?” 萧青梧将腰牌推至他眼前:“你看,这东西金贵是金贵,但是很多人没见过呀,也认不出来是宫里的东西。要是下次我自己出来玩,再像今天那样,被武侯带去县衙盘问半天,白白耽误时间,岂不是太麻烦。” 王维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这番动静,听到此处,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好奇,立刻关切地问道:“萧娘子今日还去了县衙?” 萧青梧正想找个人吐槽这番遭遇,见王维问起,便将白天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王维听完,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宽慰:“原来如此,武侯职责所在,难免谨慎些,倒让娘子受惊了。往后若是出宫,娘子最好多带两人,万万不可离开侍卫半步。” “人总是会有想独自逛一逛的时候嘛。”萧青梧笑着看向王维,“譬如郎君您,不也时常独自漫步山野,享受那份清静自在么?” 王维闻言,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温和建议道:“若娘子实在不喜仆从簇拥,如今高门贵女们也多着男装出行,行动上会便宜许多,不过……” 他话语微顿,目光自然地落在萧青梧明丽姣好的面容上,略一沉吟,还是委婉却肯定地补充道:“以娘子之姿容风仪,即便换了男装,只怕也难掩圭璋之质。依维浅见,为策万全,最好还是带上仆从更为稳妥。” 萧青梧心里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忽然又问道:“您说,为什么一个女子,仅仅因为她独自一人,穿着自己喜欢的漂亮衣裳走在街上,就会被质疑身份,而只要她套上一身男子的衣裳,哪怕所有人一看便知是女子,诸多不便却仿佛瞬间消失了?” 王维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自幼浸淫礼法,周遭一切似乎天生如此,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此刻被萧青梧这般直白地问起,倒让他一时难以找到一个精准且能说服自己、也能解答对方的答案。 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时,却被萧青梧急忙打断。 “啊!王郎君,我方才就是随口一问,胡思乱想的,您千万别在意!” 萧青梧暗暗懊恼自己嘴太快说话不过脑子,没事问这种东西做什么,听到一个不喜欢的回答,除了破坏气氛徒增烦恼与失望,又能得到什么呢? 王维是何等敏锐之人,岂会看不出她这突兀转变之下一丝潜藏的疏离。 他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包容,并未因被打断而不悦,反而轻声问道:“萧娘子似乎心有疑虑?若信得过维,不妨直言。或许维见识浅薄,未必能解娘子之惑,但做个倾听之人,总还是可以的。” 他的语气十分真诚,那双清冷的眼注视着你时,无端让人想起雨后清寂的寺庙中,缭绕着香火的青烟。 那烟是暖的,却触手即散。是可见的,却终将归于空无。 萧青梧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着,男装确实比女装方便得多,尤其是胡服,不论是骑马打猎还是出行游玩真是方便极了。我若是穿了男装,是不是连讨价还价都能理直气壮几分,免得那些店家总是欺负年轻小娘子们脸皮薄漫天要价。” 王维见她如此生硬又努力地转移话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温和答道:“娘子所言甚是,胡服窄袖利落,于行动上确比襦裙便利许多,至于市井交易……” 他略微一顿,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或许店家见是‘郎君’模样,言语间会稍加斟酌。不过,以娘子之慧黠机辩,即便不借衣冠之势,想来也无人能轻易占了便宜去。” 萧青梧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彻底消散。 她捧着奶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移向室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不知怎么,这句诗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脑海。 欣赏一朵灼灼绽放的花,何必要深究叶片是否被虫子咬过,埋在土壤里的根系上是否缠绕着其他?更不必凑得太近,让呼吸惊扰了花瓣上的露珠,或是看清了那并非完美无瑕的细微脉络。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有时反倒才得真趣。 就如此刻,灯下人如玉,窗外夜正浓,这便很好。 ——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李白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神采奕奕的萧青梧,难以置信地哑声问道:“萧娘子……你、你这……头不疼吗?身子没有任何不适?” 萧青梧将酸羹一一分给众人,闻言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适?没有啊,说实话,昨晚那点酒,对我来说就跟喝水差不多。”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恶作剧般地又加了一句:“别说昨晚那些,就是再多上一倍,我也照饮不误,而且绝不会变成诸君现在这副模样。” “……” 满室寂静。 李琎刚接过酸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崔宗之呆滞地张着嘴忘了合上。 孟浩然更是露出了仿佛被雷劈了的神情。 贺知章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奇女子!真乃奇女子也!老夫服了!心服口服!” 他行走天下数十年,自认酒量不俗,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海量且事后毫无醉酒痕迹之人! 李白那双因宿醉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仿佛忘记了身体的不适,激动地抚掌叫好:“好!好!萧娘子真乃酒中仙!不,仙亦不及也!白自诩海量,见了娘子方知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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