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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点点头道,“问了。” 陆小凤问道,“结果呢?” 花满楼道,“爹说他并不认识一个名叫魏重阳的人。我说这也许是她在江湖上的花名,并非本命,但爹说想不到和哪个女子结仇至此,要对方杀尽花家之人方为后快。不过……” 陆小凤还想再喝,仰头发现这一坛也已见底,便将酒坛放在一边,道,“不过你觉得伯父对你并未说真话。” 花满楼抬头,带着一脸惊讶与几分羞恼。 陆小凤一只手撑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笑道,“一个女子,年纪可以做宋秋雁她娘,也就是说,比伯父年轻一些,而若真是针对江南花家,仇恨大到要杀尽花家之人,尤其是,趁此时机,从伯父最心爱的小儿子下手。”陆小凤笑着摇摇头,道,“我还真想不到天下间有何仇恨能至于此,除了,情仇。”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道,“爹听我说起这事,我能感觉到他确实心中是想起了什么人的,但毕竟我是晚辈,若真有什么陈年旧事,也不好对我说。” 陆小凤不以为然地抬抬眉毛,道,“这倒也无妨,知道对方是冲着花家,冲着你来的,你我心里也总好有个打算。这些天你什么都别多想,只管安心休养,陪陪伯父。我们再等等花家的信使的消息,若仍是杳无音信,那我们再动身上长白也无妨。” 花满楼闻言,点点头应道,“好。” 接下来的行程,正如陆小凤所说,花满楼陪着花如令过了重阳节,而后陆花二人又在花家住了半个月,待到九月底,仍不见信使消息,想是途中又出了什么岔子,算算日子,二人决定不再耽搁,准备动身启程。 临行前,花如令在府中摆了家宴,为花满楼和陆小凤饯行。除了远在京城的几位哥哥没能赶回来,其他几位公子都早早回了花府。一桌人在庭中坐了,虽然哥哥们都说七童辛苦了,让花满楼挨着父亲上座,但花满楼执意自己最为年少,在最下位坐下,陆小凤笑笑,说他今日是客,理当坐在下位,于是拉了花满楼身边的凳子坐下。 这些天来,陆小凤随是住在花家,却很少与花满楼一同用餐,他总说太久没来江南要四处转转,要么又说一路奔波要在房中昏睡,总之是找遍了各种借口,不参与花满楼和花家人的宴席。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是不想打扰他和家人的相处,也不想因为多了一个外人,而让父亲和几个哥哥觉得别扭。陆小凤的体贴从不言说,但花满楼却都心里清楚。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回报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赌的这一局,到底是对是错。毕竟,这一年,注定风波四起,注定生死一线,可若这一年过了呢,一年过后,若是花家平安渡过此劫,他会否又变成那只天地任翱翔的凤凰,只在偶尔疲惫时,才会想到江南花家,想到花家的花满楼?他会否也会找到心仪的女子,一同快意江湖,或是真的累了,真的归隐而去?若真那样,他依然会记得他有一个生死之交叫作花满楼,可又会否知道,花满楼过得还好不好…… “楼儿。楼儿?”花如令几声呼唤,将花满楼从思绪中唤醒。 花满楼连忙道,“是父亲。” 花如令摇摇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方才你二哥说已经打点了江湖上的朋友,若是你们一路上有需要,他们定会出手相助。” 花满楼举起酒杯,对着二公子道,“多谢二哥。” 二公子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楼儿由来都听爹的话,如今却是心不在焉,看来倒像是心中想着谁。莫不是这一路上的奇遇,让楼儿看上了哪家姑娘?陆大侠,若真如此,你可记得要说给我们听听啊?” 二公子乃江湖中人,性格豪爽不兜圈子,一番话说得一桌人哈哈大笑,花满楼摇头赔笑,却是窘得耳根子发烫。 陆小凤也笑道,“二公子所言极是,在下自小性子粗直,倒还真没留意到花满楼的心思。此番再次上路,在下定当好好打探一番,也好早日得来些情报,回来告与大家听。” 这次连花如令都笑呵呵地说着“好好好”,只有花满楼另一边的六公子,隔着花满楼还伸了脑袋过来道,“陆小凤,你真没留意到他的心思?” 一句话问得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到桌上其他人都没听到,大到夹在他们之间的花满楼听得清楚。 这句话似乎别无他意,但当事人听来却又尽是些弦外之音,硬是将向来伶牙俐齿的陆小凤也问得说不出话,只举了举酒杯,笑呵呵道,“喝酒,喝酒。” 一餐过后,花家上下再次将二人送至门口,花满楼拱手道,“父亲,各位兄长,楼儿向各位告辞了。” 花如令道,“楼儿,贤侄,一切顺利,万事当心。” 花满楼道,“请爹放心。” 陆小凤没有多说,向着众人挥了挥手,和花满楼各自翻身上马。这一次,二人又将踏上行程,只是,当时门口的嫩柳已泛黄为漫天的落叶。 ……………………………………………………………………………… 新白小镇 巍巍长白,浩瀚银装。不过十月初,长白山下就已觉寒冷。 陆花二人一路策马向东北方向前行,直到来到一个名为新白的小镇,陆小凤才道,“到了这里,我们歇歇吧。” 花满楼点头,二人下了马,在镇上找了家餐馆,吃了碗热汤面,整个人都暖和了些。 陆小凤叫小二过来付了银两,但并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而是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道,“知道这里为何叫新白镇吗?” 花满楼也喝口茶,微微摇头。 陆小凤道,“因为这是距离长白山脚最近的一个镇子,也就是说,过了这个镇子,就要进山了。” 花满楼道,“长白山那么大,山里总也有人吧?” 陆小凤道,“有啊,除了你那位深藏不露的金伯父一家,还有就是些猎户了。” 花满楼笑道,“你和金伯父是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提起他来就没个好气?” 陆小凤没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走吧,带你买些东西。” 陆小凤带花满楼来到一家裁缝店,选了两身棉衣,一身湖蓝色的给自己,另一身纯白色的给花满楼。 陆小凤将衣服递给花满楼,道,“去试试。” 花满楼道,“我又不胖,穿的下,不用试了。” 陆小凤笑道,“我又没嫌你胖,我是怕你太瘦了,衣服不合身。” 花满楼无奈地笑笑,拿起衣服走向里间。 “等一下!”陆小凤忽然叫住他,挑了一双棉靴,又拿过一件斗篷递给他道,“这些拿着,一并试试。” 陆小凤在前厅里左摸摸,右看看,心里盘算着今年北方寒来早,万一遇上大雪封山,还需要带着什么才稳妥。 忽然,几声脚步声轻响,陆小凤抬头,一时间,竟再也动弹不得。 花满楼正抬手系着斗篷的带子,他穿着雪白锦缎缝制的棉衣,衣领前襟处都镶着一圈雪白细腻的兔毛,衬得这人面庞更是白皙柔和。一席浅金色的狐裘斗篷像是为他打上一圈神圣的光芒,更显得他颀长俊秀。 还有那双雪白的长靴,靴筒在棉衣的下摆里若隐若现…… 陆小凤痴痴地看着,倒是裁缝店老板慨叹道,“公子,您生得可真好看。” 花满楼微微颔首笑笑,道,“老板谬赞了。陆兄,衣服也试过了,不知陆兄意下如何。” 陆小凤这才回过神儿来,对老板道,“他身上这身儿,和我手里这几件,都给我包起来。” 老板忙不迭地应了,接过陆小凤手中的衣裳收拾整齐,而后略显迟疑道,“公子您真有眼光,您挑中的可都是小店子最上成的衣裳,所以,您看,这价格……” 陆小凤道,“多少?”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道,“三十两银子。” 陆小凤摇头笑道,这边陲小镇的老板当真朴实,上好的面料和做工,开出三十两银还战战兢兢。这钱还不够龟孙老儿喝一顿酒的。 于是又挑了两顶毡帽,要老板一齐用包袱包了,然后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不用找了,你做的衣裳,我喜欢得紧。” 出了裁缝店,花满楼道,“陆大侠花钱如此豪爽,只怕我们这点儿盘缠可撑不了多久啊。” 陆小凤将包袱背在身后,道,“花公子此言差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有钱难买我乐意。” 花满楼轻笑出声,道,“这又是什么奇谈怪论?” 两人一路说笑,又备置了足够的干粮和火折子,找了家客栈休息,决意翌日清晨向着长白进山。 翌日清晨,陆小凤早早起身,昨晚睡得并不多好,三更时分开始,窗外刮起大风。客栈的窗户本来就为了防风而糊了两层牛皮纸,但仍挡不住大风打着呼哨从窗缝中挤进来。一来吵得人挠心,二来房中也冷得要命。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安睡。回头看看花满楼,也是一脸倦容,想必也是在这狂风之中无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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