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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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雩被迫埋首在步重华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清香，还有独属于步重华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吐出来。”步重华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却有力，“想吐就吐，我在呢。吐完了，我们再来一口。”　　吴雩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那口饺子，竟然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他瘫软在步重华怀里，浑身被冷汗湿透，像是刚刚打完一场仗。　　“好样的。”步重华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骄傲，“我们赢了一口。”　　吴雩闭着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知道自己是在求生。　　在这条布满荆棘和鲜血的求生之路上，步重华是他唯一的光。　　“重华……”吴雩的声音微弱，“我想睡觉……”　　“睡吧。”步重华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脱了鞋，躺在外侧，一只手紧紧扣住吴雩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吴雩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陷入了久违的沉睡。　　步重华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冷冽如刀。　　回家　　肖主任的方案看似周全，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吴雩的病根在心里，在医院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审视目光的地方，他永远无法真正放松。　　他需要回家。　　回到那个有烟火气、有步重华的地方。　　打定主意，他转身出门，看到肖主任就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给吴雩办出院。”　　肖主任正在翻看病历的手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步支队，您说什么？出院？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步重华的目光落在吴雩身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疼惜，“医院的环境让他很痛苦，他需要回家，需要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的环境。”　　“放松？”肖主任“啪”的一声合上病历夹，语气严肃起来，“步支队，我不是在跟您商量。吴警官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危险，根本不适合出院！”　　他站起身走到步重华面前，指着墙上的各项指标图，语速极快地说：“您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电解质严重紊乱，白蛋白低得吓人，全靠营养液勉强吊着一口气！已经确诊为再喂养综合征，肠胃功能几乎瘫痪，吃什么吐什么，所有指标都显示，他的身体已经在警戒线边缘徘徊了。”　　肖主任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些，开口说的话却愈发残酷：“您也是警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一个成年人不吃不喝，能撑几天？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器官功能衰竭——那是不可逆的损伤，最后就是死亡！您现在要带他走，就是把他从唯一能维持生命体征的地方推出去，您这是在拿他的命开玩笑！”　　听到肖主任这番话，步重华的身体猛地僵住，每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当然清楚状况，比任何人都明白吴雩的身体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还是定了定神，“我知道。”　　步重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直视着肖主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但是他留下来就会好吗？我签免责协议。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您……”肖主任被他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这不是签个字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知道。”步重华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念咒一般，“但我必须带他走。留在这里，他也并不会有好转。他的病根不在胃里，在心里。肖主任，您治得了他的身，治不了他的心。我必须带他回家，哪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那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挣扎。　　肖主任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坚定，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胡闹！”肖主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写着什么，“既然您一意孤行，我也不再多说。这是强效止吐药和肠内营养粉，还有补充各种维生素和电解质的药。我最后叮嘱您一遍，他现在的肠胃非常脆弱，只能吃流食，而且要少量多餐。如果出现剧烈腹痛、呕血，或者意识模糊的情况，必须立刻、马上送回来！一刻都不能耽误！听明白了吗？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会给他上经鼻胃管，以保证他的生命体征。”　　步重华如蒙大赦，重重地点头：“听明白了。谢谢您，医生。”　　他接过医生递来的厚厚一沓药和注意事项，感觉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吴雩的命。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很快，快得有些不真实。　　当步重华将吴雩从病床上抱起来的时候，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吴雩靠在他的胸口，虚弱地问：“我们……真的回家吗？”　　“嗯，回家。”步重华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们回家。”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步重华眯了眯眼，将吴雩抱得更紧了些，吴雩更是被阳光刺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曾经的“缅甸战神”“人形跳楼机”“津海玉面小阎罗”终究在病痛的折磨下，变得虚弱憔悴，只能窝在爱人的怀里。　　而步重华抱紧怀里的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更为艰难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对手不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吴雩的身体，是他破碎的心理，是时间的流逝。　　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豪赌，赌注是吴雩的生命，而庄家，是他步重华。　　他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　　出院后的日子，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步重华向宋平请了假——无限期的假。　　步重华把厨房变成了专属“战场”。　　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熬粥。一锅粥要熬三个小时，中途不能离人，得不停搅拌防止糊底。他就那样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腾的热气蒙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眼下淤着浓重的青黑，嘴唇裂着干皮，手指上贴着创可贴——那是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这样的伤已经不是求救　　吴雩知道步重华在做什么。　　他看见步重华每天凌晨四点就亮起来的厨房灯，看见他站在灶台前搅拌砂锅的背影，看见他手指上被水泡得翘起边的创可贴。　　他看见步重华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深，嘴唇一天比一天干裂。他看见步重华蹲在洗手间里洗他吐过的盆，后背弯着，像一座被压弯了的桥。　　他看见步重华在他“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开灯，不说话，只是坐着，坐很久。　　他不想让步重华担心。所以他每次都努力吃。不是假装努力，是真的努力。　　他把勺子送进嘴里，咽下去，等着胃里的翻搅过去。有时候过去了，有时候没有。没有的时候，他就吐。吐完了，擦擦嘴，继续吃。　　他不说“不吃了”，也不说“够了”。他只是吃，吐，吃。他要让步重华看见他在努力，他怕步重华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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