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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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响了。　　步重华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门开的一瞬间，他看到江停、严峫和林炡的脸。三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　　步重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查到了？”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江停走进屋，严峫和林炡跟在他身后。严峫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楼道里的一切声音。　　“我们是单独去书房说。”江停率先开口。　　几人轻手轻脚的走进书房，关上门。　　“……查到了吗？怎么回事？”吴雩一整天反常的行为，让步重华心里更加恐惧，他怕吴雩真的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查到了。”江停看着步重华，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刘锐对他进行了心理上的‘绞杀’。他利用吴雩对解行的愧疚，对他进行了长达六十多个小时的疲劳轰炸。但这些都不是根本。”　　江停顿了顿，走到沙发边坐下，严峫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根本原因在最后。”江停的声音压得很低，“刘锐将红烧肉塞进吴雩嘴里，同时告诉他，是因为他的失误，导致鲨鱼从一年半前的抓捕行动中逃走了；并且因为鲨鱼逃走，后来才死了很多人；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吴雩身上。他告诉吴雩，这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步重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吴雩刚才那个绝望的拥抱，想起他那句欲言又止的“如果我……”。　　“他还说了什么？”步重华的声音在发颤。　　江停张张嘴，犹豫了一瞬间。　　林炡接过话头：“他说……‘就你这样的人，也配让解行拿命换你活？也配做步重华的爱人？要是解行和步重华知道这么多人都因你而死，他们又会怎么想？’”　　什么？步重华瞬间攥紧拳头。　　“放屁！”步重华怒吼出声，那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谁敢这么跟他说？谁给刘锐的胆子？！”　　“重华，冷静点。”严峫按住步重华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吴雩的错。是刘锐疯了，是他把个人的仇恨强加在了吴雩身上。”　　步重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吴雩为什么会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脏，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配。　　因为刘锐把吴雩最珍视的“活着的意义”，变成了刺向他的刀。　　该死，该死的。　　刘锐真该死。　　这念头像烧红的铁烙进步重华脑中。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江停看着步重华，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步重华，我虽然不知道吴雩喜欢你的核心原因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喜欢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完美，他说过‘步重华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　　“所以，你在他心里是精英、优秀、专业、完美的代表，他会担心你知道后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江停站起身，走到步重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步重华，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刘锐对他说不配，那你就去告诉他，他配。刘锐暗示解行和你会因为他的行为而失望，那你就去告诉他，你爱他。”　　“我明白。”步重华抹了把脸，喉结剧烈滚动，哑声道：“我现在就去。”　　——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步重华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吴雩听到脚步声，猛地把头缩进被子里，身体在被褥下微微颤抖。　　“出来。”步重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躲在里面。我不喜欢看不见你。”　　被子里的吴雩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头露了出来。　　“你……都知道了？”吴雩的声音细若蚊蝇。　　“知道了。”步重华坐在床边，把水杯递过去。　　救赎　　卧室里很暗，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天光。　　吴雩慢慢坐起来，脸上再不见一点血色，只有眼底残留的疲惫与自我厌弃如潮水般涌动。　　“你知道了，所以……”吴雩声音很轻，视线飘向窗外那片被窗帘挡住的虚空，语气轻飘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学院派领导，现在要怎么处理我呢？”　　“是把我再送回督察处？还是直接停了我的职？”吴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感，“你觉得刘锐说得对，是吗？我就是个罪人。因为我的失误，鲨鱼跑了；因为鲨鱼跑了，后来死了那么多人。那些人的命，都该算在我头上。”　　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转回落回步重华脸上，眼神里带着近乎挑衅的决绝：“我就是个祸害，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解行的母亲为了找我耽误治疗，死了。解行为了把我拉出那个地狱，不惜把自己推进泥淖，也死了。张博明为了帮我遮掩身份，也没了。郜灵、年小萍，哪怕是这些跟我完全没关系的人，也间接因我而死。我还活着干什么？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动手吧，我早就活够了。”　　这就是吴雩此刻的心态——破罐子破摔。越说到最后，吴雩的语气就越自嘲。　　他以为步重华会愤怒，会失望，会像审判罪犯一样审判他。　　他甚至在等那一巴掌，或者一句“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然而，步重华没有动。　　他坐在吴雩身边，眼里的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看着吴雩那副“求死”的模样，看着他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的底线，步重华心中的那股痛惜，最终化为了一股冲天的怒火。　　但这股火，不是对吴雩的，是对刘锐的，是对自己。　　步重华一把抓住了吴雩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两块肩胛骨，他将吴雩从床上拽起来，几乎是吼着对他喊道：“处理你？！我处理你什么？！”　　步重华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致的愤怒与心疼交织的结果：“处理你为了活命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吗？处理你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拼死想拦住鲨鱼吗？处理你因为这件事，被刘锐那个疯子折磨得生不如死吗？！”　　吴雩被他吼得愣住了。　　他以为会听到指责，却没想到是这种……这种带着哭腔的咆哮。　　“你没有错！”步重华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通过双手传递给这个冰冷的人，“你错在哪里？错在没死在金三角吗？错在没死在鲨鱼手里吗？！”　　“你听着，吴雩！”步重华俯下身，强迫吴雩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刘锐是疯狗，他的话你当放屁也就算了！你怎么能信？！”　　“什么无辜的人？什么都是因为你？”步重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反驳，“鲨鱼是毒枭，他杀人是他自己的罪孽！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你没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你没有逼鲨鱼去杀人！你为什么要替他背这个锅？！”　　吴雩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步重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句“你没有错”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积压的阴霾。　　步重华把脸埋在吴雩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让吴雩心碎的哽咽：“你知道我只要想到，你被绑在椅子上，被刘锐逼着吃红烧肉的时候，被刘锐指责你满身罪孽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吴雩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动。　　“我在想，如果我当时在场，我会把刘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步重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然后我会带你回家。我会告诉你，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脏，你在我这里，都是干净的。”　　“我不需要处理你。”步重华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只需要你活着。活在我的身边，活在这个阳光下。”　　“可是……”吴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可是！”步重华打断他，将他狠狠地拽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没有害死任何人。你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你没有害死任何人。”步重华一字一顿地说，“鲨鱼逃走固然有你的原因，但是确实也是现场指挥不灵活，围捕失误造成的，这是专案组早就定下的结论。刘锐的表弟是警察，警察有流血牺牲的风险，那是他的职责，不是你的错。”　　“林炡就在门外，那次行动他也亲身参与了，鲨鱼是不是因你才逃走，他心里清清楚楚，他也非常肯定，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爱，不会因任何事发生改变；相信解行始终信任你，绝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质疑你；更要相信，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和你的安危比起来，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听着步重华无比坚定的话语，吴雩整个人怔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颤抖的肩膀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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