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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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了一小摊。　　过了会儿，他似乎缓了过来，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陈泰慢悠悠的声音，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打过来一样：　　“阿野兄弟，怎么了？”　　吴雩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活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做最后的哀求：“陈老板……我被警察追……我受伤了……求你……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说，对我的生意没兴趣吗？”　　吴雩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改主意了……”　　陈泰笑了，笑声不大，可每个音节都透着一股子品尝猎物美味的得意：“哦？”　　“我之前对自己的处境看不清楚，不识抬举了，陈老板，求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吴雩将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陈泰面子。　　“呵呵呵，你在哪？”　　吴雩报了一个街名。　　“等着，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吴雩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回墙上，手臂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　　他闭上眼睛，呼吸粗重，心跳却稳得惊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巷口。　　阿坤推门下了车，只看了他一眼，冲阿野比了个手势。　　吴雩没有犹豫，直接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血从毛巾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座椅上。　　阿坤启动车子，最后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　　蔡麟和步重华坐在去医院的车上。　　孟昭坐在前面，回过头，看了步重华一眼，又看了蔡麟一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阿野从他们眼皮子下面逃走，步重华跟对方交手了，却没能抓住对方，心情可想而知。　　步重华捂着小腹，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的在休息还是在躲避什么。　　蔡麟坐在他旁边，双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车里没人说话，安静的可怕。　　可是，蔡麟的心里却翻江倒海，一点都不平静。　　他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过着几个画面。　　步重华在车站跟现场指挥说“要活的”。　　他当时准备击毙阿野，是步重华拉了他一把，才打偏的。　　为什么？宁可眼睁睁的看着阿野从眼皮子下逃走，也不愿意现场击毙他？　　按道理来说，如果阿野死了，谁最高兴？是步重华。　　吴雩是他的爱人。杀吴雩的凶手就在眼前，他为什么要留活口？　　步重华翻墙过去追，被打伤的却是他自己。　　当年，步老大对待万长文，可不是这个态度。　　今天的整个行动，都怪怪的。　　蔡麟转过头，看着步重华的侧脸。　　步重华的眼睛还闭着，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步队。”蔡麟开口了，声音很低。　　步重华没有睁眼。“嗯。”　　“你今天……”蔡麟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你是不是故意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孟昭从前面转过头，看了看蔡麟，又看了看步重华，没有说话。　　步重华睁开眼，看着车顶。车顶是灰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回去再说。”他说。　　蔡麟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看着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佛塔、棕榈树、缅文招牌。　　阿坤的车驶进了陈宅的大门。　　阿坤把车停好，熄了火。　　吴雩睁开眼，坐直身体。血已经把整条毛巾浸透了，座椅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　　阿坤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车门。　　“老板在等你。”　　陈泰亲自站在门口等他。　　吴雩从车上下来，左臂的袖子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看不到一点血色。　　陈泰扫过他的伤口，当即皱起了眉。　　“叫医生过来。”他对身旁的人吩咐完，转身走到吴雩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兄弟，让你受苦了。”　　吴雩望着他，目光里翻涌着感激、悔恨，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情绪全都是真的——伤口是真的，血是真的，钻心的疼也是真的。　　“陈老板……”他声音沙哑，“谢谢你。”　　陈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去说，医生马上就到。”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吴雩从头至尾没吭一声。　　整整缝了七针，每一针都深可见骨，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有缝到最后一针时，眉头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陈泰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看向他的目光里，欣赏又多了几分。　　“兄弟，我从前跟你说的话，还算数。”陈泰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不再像上次那样带着试探，反而满是笃定，“跟着我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吴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看向陈泰。　　“陈老板，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被现实磨平棱角后的顺从，“我这个人脾气犟，是我不识抬举。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已经——”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陈泰笑着拍了拍他的腿：“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吴雩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医生走了，阿坤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陈泰和吴雩两个人。　　陈泰递给他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灯光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阿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陈泰把声音放低，“我手底下不缺能打的，但缺脑子好使的。你技术好，身手棒，还懂电脑——你这样的人，跟着我不是当打手，是当兄弟。”　　吴雩望着他，没有说话。　　陈泰说，“老猫之前跟我说，你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人，我一开始不信，现在信了。”　　陈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雩。　　“我这个人向来惜才，”声音从他背影里传过来，带着几分不常显露的认真，“你跟着我好好干，不出三年，我让你在金三角横着走。”　　“谢谢老板。”他说，声音沙哑温顺，带着走投无路之人找到靠山后的满心感恩。　　陈泰转过身，看着他低垂的头顶，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雩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方以为的走投无路后的臣服，实际上，只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的结果。　　位置　　吴雩的左臂上缝了七针。　　这是在缅甸由当地医生处理的，虽然针脚不算特别整齐，却缝得十分牢固，足以应对日后的恢复与活动。　　陈泰让人从药店买来了最好的消炎药和止痛药，堆在床头柜上，像一座小山。　　阿坤转达了陈泰的话：“老板说了，你想吃什么跟厨房说，想换房间也行，先把伤养好。”　　吴雩没有客气。　　他点了清蒸鱼、炒青菜、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清淡的。　　阿坤看了一眼菜单，觉得这个亡命徒的口味还挺养生。　　房间也从二楼拐角那间换到了三楼朝南的大卧室。　　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大门口的进出车辆。　　吴雩站在窗前，把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记在了脑子里。　　每次有人从楼下经过，他都会退后半步，让窗帘挡住自己的脸，只留一道缝隙。　　吃饭、换药、睡觉、偶尔在院子里走走。　　吴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的“养伤中”的人。　　规律，安静，不惹事。　　但他每天，都会用那只旧手机配合手表，向江停发送一次信号。　　曼德勒的翡翠玉石交流会开了整整三天。　　江停和严峫以“中国翡翠商人”的身份参与了全程。　　严峫穿了一身精心剪裁的深灰色西装，连手表也换了一块更为低调的款式——倒不是担心显露财富，而是怕之前那块过于惹眼，容易在有心人心中留下印象。　　江停则穿了一件质地舒适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位随行的顾问或翻译，与商人的气质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第一天，严峫便在竞价中拍下了一块价值四百万元人民币的翡翠原石。　　到了第二天，他又频频出手，拿下的翡翠原石和成品等，总价格更是攀升至一千六百万元。　　很快，整个交易圈子里便开始流传：从中国来了两位老板，出手极为阔绰，虽然对行内的门道似乎不甚精通，但资金实力不容小觑。　　待到第三天交流会临近结束时，已有七八位缅甸商人主动上前，递来名片，热情邀请他们共进晚餐、鉴赏私藏，或是到家中做客。　　严峫摆出来者不拒的姿态，将名片一一收下。　　江停始终站在他身旁，操着流利的英语进行翻译，表情礼貌而克制，完全像一位恪尽职守、只为老板传达意思的翻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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