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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久答应下来,然后太宰治上前,将一朵摘下来的小雏菊插在了羽生久的头发里,随即发出爆笑。 羽生久立刻去看餐桌上的插花,果然已经惨遭毒手,被拨弄的乱成了一簇,倒像是路边花丛中的野花。 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潮湿而清新,泥土与草木的香气夹杂在风中。 羽生久与太宰治两人,带着伞,徒步从山谷的路口往里走,山谷当中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道,石头不小,走起来并不平坦,但是比野地好走的多。 高大的橡树蜿蜒着填满道路两边,如果是夏季,那应该是天然的绿幕,一样望过去连阳光都渲染上翡翠的碧色。 现在是中秋,树叶泛黄了大半,又有些是绿色的艳红,混杂在一块儿,成片的随风波动,就像是将调色盘丢进了大海,颜料随着海浪晕染开来,直到整片海域。 太宰治穿了一双薄底的鞋子,走了一会儿嫌硌脚,于是羽生久背着他走。 “能死在这种地方,我真是嫉妒你。”太宰治酸溜溜的说。 羽生久向上掂了掂太宰治,“我不觉得这是值得羡慕的事情。” 走了一段路程,他们深入了山谷,虽然潮湿的空气使得苔藓覆盖树木的主干,但是依旧可以看见树干上开始出现棕黑色的焦痕,与开始开始愈合的密集弹孔。 “四年半以前,你死在了这里。”太宰治趴在羽生久的背上,两条手臂盘在他的脖颈,头发磨蹭羽生久的耳朵,带来一些痒意,“陪你死在这里的,还有五十多个年龄在八岁到十七岁不等的孩子。” “并不是全部,那个最大的孩子跑出去了。”羽生久并不避讳这些事情,“虽然……他最终也回到了这里。” 沿着石头路一直行走,在潺潺的清澈小溪边,一座木质的小屋出现,小屋带一个院子,用木头篱笆隔出菜园,小屋旁边是带棚顶的鸡舍。 披斗篷的盲眼老人在菜园子里,拄着拐杖,用瓢浇水。 羽生久没有掩盖的脚步声引起了老人的注意,他蒙着白翳的眼睛望了过来。 “您好,再次叨扰了。”羽生久开口道:“我们是来扫墓的。” 山里新鲜的茶叶混合味淡的药草,用溪水煮开,散发出独特的香气,老人拿出两个杯子,给羽生久跟太宰治倒上,自己却没有了多余的杯具,只能用碗喝。 老人的心意,两人不好拒绝。 茶水微微泛苦,苦过后却有回甘。 “拉米两年前也跟你们一样,突然回来了。那时候他也许就在想着走了。”老人开口。 老人提到的名字并不具备欧洲的特色,仔细看来,老人的长相相较于欧洲人种,确实有异域的特色。 “墓园顺着小溪走,只有五分钟的脚程。” 羽生久问道:“请问怎么称呼您?” “叫我萨米尔就可以,不要用敬语了,我只是年纪大,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我只是在这里守墓而已。”萨米尔老人将茶壶放在桌子上,出了房门,不大的院子里,风压低下来,将老人花白的头发吹动了。 “风告诉我,拉米会很高兴你去看他。” 喝过茶,羽生久跟太宰治告辞顺着小溪往下,一些手指长的鱼儿在透明的溪水中游动。 “他是‘听风者’。”太宰治突然开口,“三四十年前,中东那边某个很有名的异能力者,他能够从风中听到任何想知道的信息。不过突然某一天就消失了。” “三四十年前,萨米尔大概三四十岁,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自然就退隐了。”羽生久接口,“他的孙子拉米,被中东那边某个武装的异能力恐怖组织抓走,秘密训练了很多年,用于英国境内的恐怖活动。” 萨米尔老人能从风中知道一切风知道的事情,但是总有些地方,连风都进不去。 “那五十多个孩子,都是……” “全都是。” 战争、犯罪、恐怖活动,这些令人闻之色变的东西,存在于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也许每一起血腥案件的背后都有不得已的真相,其造成的伤害与苦痛,又由谁来承受? 他们站在“墓园”前,一座座手工磨制的简陋无字墓碑插在泥土里,蔓延出去,它们很小,因为一个老人搬不动太重的石头,但是每一块,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宰兔 “这里面,有一块石头,是属于你的。” 太宰治在其中一块石碑前蹲下,潮湿的环境下,石碑底下的泥土里长出几朵伞盖鲜红的小蘑菇。 那是整个墓园中,唯一有字的石碑,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拉米”和出生年月,没有姓氏。 羽生久拿出相机,给整座墓园拍了张照片。 “四年半以前,在针对英国境内的恐怖活动中,拉米跟其余五十多个孩子被放出了地下训练场,于是萨米尔老人从风中知道了孙子在哪里。” 太宰治开口道:“但是,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片废墟,成堆的尸体。好在他并没有在这些尸体中找到拉米。” 子弹尖锐的啸声在树林中突兀响起,太宰治猛的回头,却被羽生久揽住了。 “只是高维来的投影而已。”他指了个方向,示意太宰治往那里看,“恐怖活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些被洗脑的孩子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遵从命令,不遵从命令的后果只能是受寒、挨饿、殴打,最终死亡。” 对高维而言,时间是线性的。将过去发生的事情投影到现在不过是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情。 所以在羽生久向系统提出请求的时候,系统根本没有拒绝。 在羽生久指向的方向,或高或矮的孩子们持枪围着一批人质,行走在森林里。 那时候的橡树山谷更接近原始丛林,杂草丛生,蚊虫毒蛇,稍有不胜就会摔倒甚至死亡。 天空中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时高时低,探照灯晃过茂密树林下幽暗的地面。 “你在哪里呢?”太宰治眯着眼睛寻找。 “混在人质里。我当时在想怎么在不造成伤亡的前提下,一次性治服五十多个持枪的孩子。” 太宰治近乎残酷的开口:“这根本不可能。” “没错。英国武装部队将所有人逼到了郊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事态不可控的时候,便于进行清剿。” 高维投影变化,混战开始。 羽生久以官方身份与所有人质提前交流过,枪响过后人质齐齐下趴,羽生久独自一人面对五十多个惊慌惶恐的枪口。 可想而知的混乱,在极度惊恐的时候,那些早就丧失灵魂的孩子什么都听不进去,连枪口的方向都分不清楚。 胡乱发射的子弹在方圆百米简直形成了风暴。 太宰治开口:“你中了几枪?” “不记得了。但是这还不足以杀死我。” 断掉了一条小腿,情况超出预计的糟糕。 好事不成双,坏事却时常扎堆出现,估摸着第一轮子弹打完了,就算这群孩子会换弹夹也有些喘息的时间,羽生久对通讯道:“让直升机上的增援下来,大范围投放镇静药剂,浓度不要太高。” 在非密闭的环境下,高浓度的催眠或者镇静剂不会让在场的陷入昏迷,眩晕等感觉反而会使人更加紧张。 这时候,枪响中,细微的“滴滴”声忽然间被羽生久捕捉到,昏暗的橡树林冠下,孩子们一个个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鲜红的倒计时光点出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绑了当量巨大的炸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连讲述都显得格外多余。 “□□是用麻绳绑在他们身上的。” 轰隆—— 高维投影下的爆炸接连发生了,那是极其血腥的画面,被烧焦的血肉与肢体胡乱飞舞,留下的所有人都以近乎无动于衷的姿态迎接自己的结局,仿佛投身于高温与火焰反而是救赎。 “随便打了个结,系在他们身上,明明他们自己就能够在几分钟内拿下来。” 羽生久做不到离开,也做不到在身负重伤的前提下,短短几分钟内帮助所有孩子将炸弹拆下来。 “其实太宰,我自认为并不是一个道德素养很高的人。但是,真正面对人性的斗争本性,最纯粹的恶意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根本是‘道德’没办法限定的东西。” “所以你留下了。” 太宰治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羽生久在最后的时间里声嘶力竭的劝说被洗脑的孩子们将炸弹丢掉,注视着所有孩子无动于衷,注视着“人质”四散分逃,注视着拉米——这个唯一自己解下了炸弹的孩子,踉踉跄跄的逃离。 最后,耀眼的橘红火光将一切吞噬了。 投影消散开去,过去发生的一切被埋葬在这座小小的墓园,风吹动了那几朵红色的小蘑菇。 “因为爆炸,所有人都平等的被炸成了焦炭,辨认不出身份,所以他们也不敢断言我死了。当时我并不在i5工作,只是恰巧追查中东那边的孩童拐卖案件。”羽生久浅笑道,“由于政治上的种种,这件事情,被大家默契的封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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