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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便转身回了药堂,留下三人在原地。 静心居内,每间屋子都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闻之令人心安。 可屋内的三个人,没一个心安的。 一个都不能少 荀衍此行,明面上是陪戏志才求医,顺道拜访恩师。实际上,他是打着让张仲景顺便给郭嘉瞧瞧的主意。 郭嘉的英年早逝,始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系统只说是天妒英才,慧极必伤,可万一是身体有什么未被察觉的隐疾呢? 郭嘉的心思,与荀衍如出一辙。他千里迢迢把戏志才“绑”来,又说动荀彧,让荀衍同行,借口便是让神医给这个自幼体弱的宝贝弟弟调理身子。 至于戏志才,他看那两人互相算计的小眼神,只觉得自己纯属多余。 张仲景并未让他们久等,次日一早,便带着药箱,踏入了小院。 院中石桌旁,三人早已正襟危坐。 张仲景的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开口:“水镜先生信中托我照拂,我自当尽力。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医者父母心,在我这里,没有名士,只有病人。若不遵医嘱,请自便。” 三人齐齐拱手:“谨遵先生教诲。” “谁先来?”张仲景打开药箱。 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志才兄身体最弱,他先来。” 戏志才倒也光棍,伸出手腕,让张仲景诊脉。 片刻后,张仲景收回手,语气平静:“肺腑有损,病根已深。若要根治,需汤药、针灸双管齐下,戒酒色,绝思虑,静养三年方有回天之望。” “三年?”戏志才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话虽如此,当药童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时,他还是皱着眉一口闷了。 可当张仲景从一个古朴的木盒中,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时,戏志才的脸色变了。尤其是看到其中一根足有三寸长,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寒光,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不不,这个就算了!”他连连摆手,一边后退,“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说!喝药行,这个不行!” 他话未说完,人已经从榻上弹起,转身就想走。 可他快,另外两人更快。 郭嘉与荀衍,一个箭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在榻上。 “郭奉孝!荀衍!你们两个混账!”戏志才挣扎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志才,莫动,扎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郭嘉笑着,手上的力道却半分不减。 “志才兄,忍一忍,很快就好。”荀衍语气温和,手上也牢牢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滚!” 最终,在戏志才悲愤的叫骂声中,张仲景面无表情地,将第一根银针,刺入了他背上的穴位。 一刻钟后,戏志才趴在榻上,背上扎得像个刺猬,整个人都安静了,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张仲景擦了擦手,目光转向了剩下的两人。 “下一位。” “奉孝兄长先来。” “阿衍,你先。” 方才还兄友弟恭的两人,此刻的谦让却变了味道。 荀衍一脸正色:“奉孝兄长既要算计志才兄,又要说服我兄长,劳心劳力,理应先看。” 郭嘉寸步不让:“你身子一向病弱,又远行千里,身子要紧。” 戏志才趴在桌上,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咳咳……” 他一笑,牵动了背上的银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郭嘉与荀衍的争执,瞬间停止。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不善地看向他。 郭嘉对张仲景说:“先生,他这般乱动,会不会影响针灸之效?” 荀衍立刻接上:“我看他中气十足,不如用绳索将他绑在凳子上,更为稳妥。” 戏志才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们两个,是真狗啊。 张仲景终于皱起了眉。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卷麻绳,往石桌上重重一拍。 “你们再不配合,我就让药童进来,把你们三个,都绑起来。” 院内,瞬间安静了。 荀衍默默地走到张仲景面前,视死如归地将手腕放到了脉枕上。 长针他或许怕,但喝药,他可是专业的。 张仲景三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许久,才睁开眼。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元气长时间保持在不充盈的境地,小小年纪,思虑过重,已经伤了底子。”他看向荀衍,“从今日起,戒思虑,多静养。我给你开的方子,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主要是补。” 荀衍乖巧点头:“都听先生的。” 总算轮到郭嘉。 他倒是坦然,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腕。 张仲景的诊断,比荀衍快了许多。他只是稍一搭脉,便松开了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嫌弃。 “年少酗酒,肝气郁结。在你这身子骨还未完全长成之时,便以烈酒伤之,愚不可及。” 郭嘉那张风流俊逸的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此症不难。”张仲景提笔写下药方,“戒酒。喝我开的药,清肝排毒。一月之后,当无大碍。” “哈哈哈……” 趴在桌上的戏志才,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爆笑。 “郭奉孝,你也有今天!戒酒!让你戒酒!” 他笑得前俯后仰,连背上的银针都在轻微晃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郭嘉的脸,彻底黑了。 张仲景却像是没看到这边的闹剧,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一旁的药童,又对着戏志才,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排毒之后,修养一年,可少量饮酒。” 戏志才的笑声,戛然而止。 张仲景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说出了后半句话。 “而你,从今日起,终身不得饮酒。除非,你能辅以强身健体的法子,将身体锻炼得和他相当。”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戏志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碎裂开来,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茫然。 终身? 不得饮酒?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长沙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快。 一年光阴,如流水淌过指缝,在“静心居”这个小院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戏志才的咳嗽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偶尔的几声轻咳。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几分健康的血色,人也胖了一圈,张仲景的法子,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了半步。 廊下,郭嘉靠着柱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只是那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酒的日子,连书都变得寡淡无味。 荀衍则坐在石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帛纸,正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细看之下,竟是一艘结构精巧的楼船草图,斗舰、蒙冲,各类战船的剖面图,布满了纸张的边角。 这些图纸,大多是他凭着记忆,结合从水镜先生那里借来的古籍,改良而成。 “又要去鹿门山?”郭嘉放下竹简,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散,“阿衍,我得提醒你,司马先生都快被你搬空了。你一个北方人,如此痴迷水战,图什么?” 荀衍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炭灰,答道:“有备无患。” 这一年来,荀衍每次去拜访水镜先生,总要打听那个年仅六岁的弟子。可怪就怪在,每次他们去,那孩子要么随家人省亲,要么外出访友,从未见过一面。 这让荀衍那个“让卧龙见鬼才”的宏伟计划,迟迟无法实现。 郭嘉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豆丁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荀衍的态度。 “你才十六,就急着要儿子了?”郭嘉的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是说,你在家中行六,当弟弟当腻了,想找个更小的来玩玩?” 戏志才在一旁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接话:“原来如此!奉孝,你平日里将阿衍当弟弟一般照顾,莫非也是为了‘玩玩’?” 郭嘉的脸黑了。 他转头,盯着这个气色越来越好的友人,磨了磨后槽牙:“我费尽心机带你来此就医,不是为了让你能中气十足地给我找麻烦的。” “那倒不是。”戏志才慢悠悠地坐起身,理了理衣衫,唇角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我就是单纯地,看你不爽。” 看着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剑,荀衍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打圆场,一名荀家的亲兵,却步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快步走了进来。 “六公子!”亲兵脸上带着急色,双手呈上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颍川急信!” 院内的说笑声,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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