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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上混着酒气、香水味,还有那股闻了许多年的淡淡花香。 谭巧音抬眼看她,眼神朦朦胧胧裹着层水光。盯了好半天,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脖子,整个人都挂了上来。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平时骂街的泼辣:“这是我的宝贝女儿,香儿。” 阿香扶着她的腰低声哄:“是,我是香儿。先回家,嗯?” 她揽着人往趟栊门走,怀里的女人忽然有了气性,挣开她的手,把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踢掉。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麻石街上。 仰起脸接住细雨,张开手臂晃悠悠地说要淋雨,要唱粤曲。 阿香哭笑不得:“明天又该腿疼了。” 谭巧音不理她,摇摇晃晃转了个圈,嘴里哼起段粤曲小调。 “人间有思念,浮生隔千年~” 软乎乎的调子混着雨声拖得悠长。 阿香站在雨里看着她。女人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转圈时长发在雨雾里散开,睫毛沾着水珠,一动就往下掉。 阿香跟着调子轻轻和:“愁落情牵。” 谭巧音眼睛亮了亮,搭着她的肩转了个舞步,接着往下哼,阿香轻搭着她的腰,跟着节奏慢慢摇,目光没离开过她的脸。 谭巧音闭上眼,睫毛上的水珠轻轻颤着。 阿香看了许久,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谭巧音浑身僵了一瞬。酒意往上涌,唇齿间的气息熟悉又烫人,她鬼使神差地仰起脸,轻轻回了一下。 只一下,她便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巷口瞟了一眼。 四周黑黢黢的没动静,只有雨打石板的声响。 她抬手推在阿香肩上,语气慌乱:“你痴线啊……不怕给人看到了!” 阿香声压低声音,擦过她的唇角:“没人的,都睡了。” 谭巧音抿着唇不说话,胸口起伏得厉害。理智在喊停,酒意却在怂恿,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香笑着摇摇头,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谭巧音低呼一声,下意识圈住她的脖子,又往巷口瞟了一眼,小声嗔怪:“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女人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往她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肩窝,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没哼完的调子。 阿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把人安置在藤椅上。转身去灶房打了盆热水端过来,蹲下身,轻轻把她的脚放进温水里。 女人的脚生得好看,脚背薄薄的,足弓弯出柔和的弧度,脚趾圆润,指甲上涂着淡紫的蔻丹。右脚踝外侧有颗小小的红痣,落在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水有点热,她足尖微微蜷起来,脚背泛出一层浅粉。 谭巧音靠在藤椅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阿香正低头揉着她的脚心,那只脚忽然从手里滑出去,抬起来轻轻踩在了她肩上。 她抬眼望上去。 谭巧音旗袍的开衩滑到了膝上,露出膝盖以上白皙匀称的肌肤,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掺着不耐烦、掺着任性,还有几分只有喝醉了才肯露出来的软。 阿香的目光顺着开衩往上移,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伸手握住那只脚踝,拇指在踝骨上轻轻摩挲:“妈咪,你的腿真好看。” 谭巧音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些,想把脚收回来。 阿香却握得更紧,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再逗她,把脚放回温水里,站起身走到藤椅前。双手撑在扶手上,俯身把人圈在藤椅与自己之间。 谭巧音仰着脸看她,醉意蒙眬的眼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清醒时绝不会露出来的期待。 阿香离她很近,唇瓣快要贴上:“你刚刚在街上,回吻我了。不是没反应过来,不是本能。是你自己想的,对不对?” 谭巧音立刻反驳:“我喝多了!” “喝醉了,才敢做平时不敢做的事。”阿香歪着头看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领口的盘扣,“平时端着长辈架子,不肯认,对吧?” 谭巧音抿着唇,握紧了藤椅扶手。 阿香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耳廓:“你刚说我是你的宝贝女儿。那宝贝女儿现在想帮妈咪擦身,可以吗?” 过了一阵,谭巧音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香慢慢地解开她的盘扣,拧了热毛巾,顺着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擦,动作很轻很慢。 指尖所及之处,皮肤都泛着薄粉,胸口在肚兜下微微起伏。 谭巧音突然软乎乎地说了句:“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那时候你缩在澡盆里,跟只湿水鸡仔似的……现在倒一点不害羞了。” 阿香把毛巾放回盆里,重新拧干,接着往下擦:“我长大了。” 谭巧音歪了歪脑袋,伸出双臂勾住她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她醉醺醺地呢喃:“我的亲女儿,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妈妈的乖宝宝。” 阿香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气音扑着耳廓。 谭巧音的脸从微醺的粉红,一下变成羞恼的深红。 她抬手扇人,手腕却绵软无力,扇在阿香脸上像是抚摸:“你……混账!以下犯上的东西……” “是妈咪教我的。”阿香往那扇在自己脸上的手蹭了蹭,嘴角噙着笑看她:“你教我做人要坦坦荡荡,我不过是说实话而已。” 谭巧音闭上眼偏过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阿香笑了笑,把人从藤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坐在床沿,静静看了许久。 阿香轻声问:“妈咪。你在雨里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谭巧音呼吸平稳,已然熟睡。 阿香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晚安,谭巧音。” * 初秋忙到中秋,夜里的拍拍停停了快一个月。 谭巧音每天回来都累得沾枕头就睡,连烟斗都懒得点。阿香半句没提过拍拍的事,只每晚温着莲子羹在厅里等。 谭巧音回来得晚,羹凉了就热,热了又凉,总等她喝完了才一起上楼。 躺在床上,阿香就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颈,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做。只在她夜里腿疼的时候,悄悄伸手给她揉膝盖。 谭巧音有时候醒着,也装作没醒,任由她抱着。 中秋过后,生意慢慢闲下来。 头两天谭巧音还觉得松快,没过几日,就觉着哪里不对。每晚躺在床上,身侧的人照旧安安静静抱着她,规规矩矩的。再不凑过来咬她手腕,也不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 她翻个身,指尖碰到阿香的手背,对方也没动静,还是沉沉地呼吸节奏。 谭巧音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她对着墙躺了半宿,翻来覆去,指尖碰到阿香搭在腰上的手,立刻缩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又悄悄放了回去。 黑暗里咬着牙暗骂:平日就晓得搞三搞四没分寸,这会儿反倒装起安分了?衰女包,真当我治不了你? 第二天早饭桌上,谭巧音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她端起茶杯,姿态端庄:“阿香。你记住,我是你妈妈。” 阿香舀粥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含着笑。 谭巧音被她看得有点发虚,瞪了她一眼:“怎么,有什么意见。” “见面第一天,你亲口说的。”阿香慢悠悠放下勺子:“你说‘我不是你妈妈,我二十六岁,生不出你这么大的人’。一字不差。” 谭巧音一下被噎住。她想起来了,当年这丫头站在门槛上,攥着旧藤箱张嘴就喊妈,她第一反应就是撇清。 “那时候是那时候!”她绷着脸强撑:“后来不是让你叫了吗。” “现在我不想叫了。”阿香弯着眼,笑意里带着点恶劣:“我偏叫别的。你不想听谭巧音,我还能叫卿……” “吃饭!”谭巧音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一声响:“食不言寝不语,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阿香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翘得老高,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先挑的话头。” 下午两人去巷口士多买盐,正撞见阿花躺在廊下猫窝里,四仰八叉睡得香。两只前爪一收一放,对着空气踩来踩去。 陈婆婆坐在旁边择菜,笑着念叨:“这死猫,做梦都在踩奶。” 谭巧音随口问:“踩奶是什么?” “大猫踩奶,是想起小时候吃奶的日子,觉着安心舒服。”陈婆婆叹口气:“有的猫踩一辈子,总念着那点念想。” 阿香蹲在猫窝边,盯着那只小爪子看了半天。悄悄凑到谭巧音耳边低声说:“原来之前的拍拍还不算全套,得加上踩奶才对。” 谭巧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又气又好笑,压低声音骂:“你都多大了?都要考大学的人了,还想着这些?没脸没皮。” “是妈咪说的,我是你女儿。”阿香站起身,一脸理直气壮:“女儿念着妈妈的好,有什么不对?陈婆婆也说了,小时候缺的,长大了总想着补回来。我小时候没吃过,现在想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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