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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咏音修女。”阿香的目光直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我是凌见香,伦敦《泰晤士报》的记者。最近在做战后孤儿救济的专题,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常来叨扰了。” 咏音修女垂下眼睫,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晨光里那个松快舒展的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阿香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交握的手上,笑着偏头:“修女的手真好看。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咏音修女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抬手比手语:“凌小姐若无公事,我还要去准备孩子们的早饭。” “当然有公事,您忙您的。”阿香侧身让开半步,微微欠身。 咏音修女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衣摆擦过对方的袖口,带起一阵熟悉的皂花香。 阿香看着她不疾不徐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宽大厚重的修女袍裹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不露半分,可裹不住她骨子里的风情。这是她的爱人,她的妈妈,她藏了半辈子的月亮。就算裹着一身禁欲的黑衣,也照样勾得她心尖发痒。 之后几天,阿香每天都来。 分早餐时,她蹲在角落拍孩子们的照片;上课时,她坐在最后一排记笔记;闲暇时就靠在廊柱上,和德馨修女聊天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厨房。 这天咏音修女端着果盘路过,正听见德馨修女掩着嘴笑:“真有那么回事?” 阿香挑了挑眉:“千真万确。她之前叫得可欢了。” 德馨修女:“叫得欢?怎么个欢法?” 阿香一脸怀念:“整夜整夜的,在你耳边叫,现在一声不吭了,还挺让人念的。” 德馨修女问:“她现在怎么一声不吭了?” 阿香:“唉,就是一场意外……” 德馨修女:“你再学学她的声音,太好笑了。” 咏音修女的脸越听越白,手指攥紧了果盘边缘。她正了正锁骨前那颗扣子,神色自若地走过去。 阿香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咏音修女。” 德馨修女也笑着点头。 咏音修女在她们面前站定,比手语:“孩子们该活动了,带她们去草地上玩吧。” 德馨修女应了一声,回头冲阿香笑:“那我先过去了。” “我也去,拍几张孩子们玩耍的照片。”阿香跟上去,路过咏音修女时冲她眨了眨眼,“德馨姐姐,你不是还想听她叫吗?你爱听,我给你学多少遍都行。” 两人说笑的声音渐渐远了。咏音修女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草地上,孩子们追着沙包跑。阿香低头翻看相机里的胶片,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她抬头,咏音修女正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她。 “修女姐姐找我有事?”阿香放下相机,笑着站起身。 咏音修女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往后院走。阿香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后院没人,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咏音修女脸色一沉,打起了手势“你和她说什么了?” “谁?” “你们,一起聊天,说了什么?” “哦……”阿香拖着调子,捏着下巴作沉思状。 咏音修女也不催,就静静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又在打鬼主意。 阿香看了她半晌,把手一摊:“不行,我手语还没学会,看不懂你比的什么。” 阿香歪着头,眨了眨眼:“我看不明白这个,还没学到。” 咏音修女没好气地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写:你、继、续、说。 指尖微凉,划过掌心时带起一阵痒。 阿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掌一闭把咏音修女的手指困在手心里,她在她耳边轻说:“修女姐姐,看起来你很在意。” “凌小姐。我认为,不该张扬她人的事” “她人是谁?” “……”,咏音修女蹙了蹙眉慢慢才打出手势“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也听不到啊。”阿香把脸凑近,还晃了两下头,一副欠扁的样子。 咏音修女轻叹一下“再见”,刚转身就被拉住了手,她转身看着,另一只手去拨。 阿香把她的手拉到心口,咏音修女也带着靠近了一步,“好啦,给我牵一下就告诉你。” “德馨修女说她偶尔听到有婴儿的叫声,但是我们孤儿院里没有婴儿。”阿香压低声音,掩住嘴凑近她耳边:“是不是挺诡异的,她希望我调查一下。” 咏音修女在她的手心慢慢划:这不对,你们还说她现在不说话了。 “它现在不吭声,不是不说话,猫哪能说话,”阿香的唇说话时唇珠时不时碰到她的耳垂:“之前宿舍楼楼下有只野猫发情了,一直在吼,后面我带去绝育了,带回来后它就不吭声了。” 咏音修女她嗔了阿香一眼,比划,“你不要骗我。” “骗你我哪敢啊。”阿香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我给那只发情的猫取名吴太太,因为它晚上会喊‘老吴,老吴’。” “小时候我在家里也会听到这种叫声。”阿香虎牙往女人的耳垂轻轻一磕。 咏音修女后撤一步,捂住耳垂。 阿香狡黠一笑:“我听到的可比猫叫的要精彩~哦。” 哦。? 咏音修女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抬手比了个“再见”,转身就要走。 “哎,这就走了?”阿香在她身后扬声,“修女这么急着找我,不是好奇我妻子以前是什么声音吗?” “她呼吸又轻又急,总咬着下唇忍着,实在忍不住才会……” 话说到一半,一只手堵了上来。 看着眼前那带着怪怨的脸。阿香眨了眨眼,伸出舌尖,轻轻在她掌心里挠了一下。 咏音修女指尖颤了颤,却没把手拿开。 阿香含糊地笑,在她掌心里继续说:“修女姐姐特意找过来,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半晌,咏音修女才拿过她的掌心,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指尖都在抖: 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追妻大作战3 咏音修女的手还覆在阿香的嘴唇上。 阿香在她掌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钻进指缝,痒得她指尖一颤,又强自稳住。 “修女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哪里是?” 咏音修女一下收回手,握紧了掌心的念珠,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端庄。 她比了个手势:“凌小姐,你妻子的事,与我无关,也与旁人无关。” 阿香歪着头看她,一脸茫然:“这个我还没学会。修女姐姐写我手心里吧。” 她说着,主动把手摊开 咏音修女顿了顿,只得又伸出指尖,落在阿香温热的掌心里,一笔一画: 你、妻、子。与、我、无、关。 又补了句:不、用、告、诉、我。 阿香低头看着掌心,笑了起来,眼尾弯着:“那我告诉别人行不行?比如德馨修女,玛丽亚修女,汉莫斯神父,再告诉天上每一位神明。” 她慢慢合拢手掌,把那根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指尖轻轻握在掌心:“人人都说我妻子死了,那我不如让她做个快活风流鬼。我还有她的照片,回头就供到神像底下,天天祈祷。” 咏音修女挣了一下没挣开,下意识瞥了一眼教堂方向,另一只手的念珠转得飞快。 “祷词就念她从前求我的那些话,反复念,编成歌,让所有人都听见。”阿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慢悠悠的,“修女姐姐觉得,好不好?” 咏音修女看着她,眼神沉了下去。她用力把指尖抽回来,打着手语:“你不会这么做的。愿主保佑你。” “我当然不会。”阿香淡淡一笑:“如果我妻子还活着的话。” 她往前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缩短:“要是她一直不肯认我。” 阿香用气音说着“那我就把这些都写进《亡妻回忆录》,一章一章写,流传开去,让全港的人都知道,咏音修女……” “够了。”咏音修女猛地比了个手势。 阿香看着她急红的耳尖,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后撤一步,俯身做了个优雅的谢幕姿势,转身扬长而去。 咏音修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榴树后,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手里的念珠却攥得死紧。 多年自持端庄的功夫,在这几句孟浪话里碎得七零八落。她又急又恼,偏生拿眼前人半分办法都没有。 礼拜日的教堂,竖琴声缓缓响起,唱诗的声音绕着梁打转。 一曲唱罢,汉莫斯神父笑着开口:“各位教友,今天有位出色的姊妹,为摩西的故事谱写了一首圣歌。让我们欢迎她,感谢她——凌姊妹。” 正低头数念珠的咏音修女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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