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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薇抱得很紧。像在锚定一个坐标——不是经纬度,不是直角坐标系里的(x,y),而是一个更原始的、不需要任何参照系就能确定的位置:这里。 黄蓉在这里。她在黄蓉这里。 这就够了。 过了很久,林知薇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林知薇能感觉到黄蓉的手指还在自己背上轻轻划着——没有规律,像在写字,又像只是不想让手闲着。 “蓉儿。” “嗯?” “你的手在抖。” 黄蓉把手收回去,藏在袖子里。“没有。” “你藏起来更明显了。” 安静了两秒,黄蓉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她把手重新搭在林知薇背上,不划了,就按着。 "我只是……"她的声音闷闷的,“怕这是在做梦。” 林知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手边的本子。封面上有炭灰的指印,边角被翻卷了,夹着十七版画和无数条公式。她每一天都把这个世界往本子上记——好像只有记下来,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来过。 她慢慢把本子合上了。 "不是梦。"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梦里的我不会算错酉时三刻。” 黄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人……我说怕做梦,你给我纠错。” “精确是科学的基本素养。” "那精确地告诉我——"黄蓉仰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你现在是不是在我身边?” “在。” “明天呢?” “……也在。” "那就够了。"黄蓉把脸埋回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明天的事明天算。你先把今天过完。” 林知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黄蓉的手指细而暖,指腹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微微发痒。 她收紧了握着黄蓉的那只手。 十指交扣,不留一丝缝隙。 黄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林知薇的颈窝里,露在外面的一截后颈泛起薄薄的红,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胭脂,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沙地上画的那条直线和那个螺旋。降龙十八掌是直线,透龙指是螺旋。一个是推开,一个是扎下去。 她选择扎下去。 因为黄蓉在这里。她终于有了一个想要扎根的地方。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本子安静地合在旁边,不再需要翻开。 明天有醉仙楼,有铁掌帮,有所有等着她们去解的题。 但今晚,这里只有两个人。 和一团不熄的火。 嘉兴府,醉仙楼。 三更梆子刚过,一只信鸽落在二楼窗台。 掌柜的展开鸽腿上的绢帛,看了三遍,走到后院密室。 "洪七公今天在运河上露面,跟两个姑娘同行。一个是黄药师的女儿,另一个——"他顿了顿,“来历不明。查不到任何底细。” 密室中央那人五旬上下,眉心一道刀刻般的竖纹。 “来历不明?” “就像凭空出现的。” 那人沉默片刻,走到墙上的大宋疆域图前,把嘉兴的旗子拔起,插到运河上。 “盯住她们。” 三更。 林知薇是被冷意激醒的。不是风——窗户关着。是一种说不清的、像针尖扎在后脑的警觉。 然后她听见了猫叫。三声长,两声短。谢未央的暗号——有人摸进来了。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桌上图纸摊开着,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切了一道银白的线。水门标记旁多了一道划痕——新划的,墨迹没干透,把位置往东偏了半寸。 有人动过她的图纸。 后颈汗毛竖起来。她攥紧图纸,转身—— 桂花香先飘过来,然后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 "别出声。"黄蓉的声音很低。 黄蓉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来,接过图纸,对着月光看了三息。 "偏移后的位置,就是谢姐姐说的西墙新凿孔洞那边——欧阳锋的人在那面墙上打了射孔,准备架暗弩。"她点了点划痕,“谁从那个位置进,正好被弩阵封死。” 林知薇后背一凉。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把水门标记往东移了半寸。"黄蓉的语气很平,“来翻图纸的人看到了,就会把暗弩对准偏移后的位置。但真正的水门入口在西侧,和射孔之间隔了一堵承重墙。他守错了地方。” 林知薇愣了三息。“你故意引他守错?”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几天连线都画不直。"黄蓉的声音轻了,“要不是发现了你瞒着我扔纸团,我连替你补漏的机会都没有。” 林知薇张嘴想反驳,低头看见自己攥着图纸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拦你选最危险的路。但是你不能瞒着我。”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运河的水声。 "好。"林知薇说,“不瞒你。” 黄蓉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按稳。 “明天你进水门,我在外面。两炷香。” “够了。” "如果不够——你出不来怎么办?" 林知薇没有回答。黄蓉也没追问。窗缝里的风把油灯吹灭了。 天色像被一刀劈开的,灰白的光猛地灌进院子。 嘉兴的秋天干冷。老枣树的叶子一夜落了大半,铺在青砖地上踩着沙沙响。空气里挂着一股淡淡的蛇腥味,从北边飘来——醉仙楼的方向。 一只灰鸽落在廊下栏杆上,羽毛还带着露水。黄蓉走过去,从鸽腿上解下青竹筒,展开纸条看了一遍。没有表情变化,只是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林知薇站在廊下。“谁的?” “我爹的。明天到。”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极高,宽肩厚背,洗到发白的灰布袍子,站在枣树下练掌。一掌拍出,枣树晃了一下,叶子簌簌落下。就是右脚收招总差半拍——他自己也发现了,但是每次纠正完下一掌又忘,额角急出了薄汗。 "那位就是郭靖?"林知薇站在廊下。 "嗯。七公前阵子在牛家村遇上的——几个盐贩欺压村民,他一个人挡在前面,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死活不退。"黄蓉端着热汤从灶房出来,"七公替他解了围,又让他帮村民修屋顶试试人品。结果他不光修了屋顶,柴火劈了,水缸挑满了,走的时候连干粮都留给了人家。" 她把汤搁在石桌上。 "七公说,这种人不用试武功。" 谢未央靠在东廊柱上,抱着剑,眼下有两道青痕。她昨晚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头发湿了一半,身上沾着蛇腥味。闭着眼,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击,节奏不稳定——或许是在默背路线。 洪七公站在院墙边,背靠着墙,绿竹棒竖在手边。手指摩挲棒身中段一道旧裂纹——上次和欧阳锋交手时留下的。嚼着烧饼,眼神一直往北看。 "都说说。"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明天的安排,你们有什么想法?" 五个人围住石桌。黄蓉把昨夜图纸被动的事说了——她将计就计,偏移了水门标记,欧阳锋的暗弩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 "他以为我们中秋夜动手,把陷阱布在那一天。但我们今晚就开始。" "今晚?"郭靖愣了一下。 "今晚先摸清里面。"黄蓉说,"蛇母藏在哪个位置,水门铁栅栏有多厚,酒窖入口从里面怎么开——不去看,明天就是瞎子进阵。" 谢未央点头:"我今晚再探一次。上次只摸了外围,这次进去。" "水门路线我也得亲自走一遍。"林知薇说,"图纸上画的和实际可能有出入。" "水门我陪你。"黄蓉说。"谢姐姐走屋顶,我们走水路。今晚只探,不打。看完就撤,明天再动手。" "老毒物那边什么情况?"洪七公问。 谢未央睁开眼,手指停止叩击。 “三百桌酒席,三百只黑釉坛子——蛇母一叫,坛底的蛇纹印就开了,毒液泄进酒里。这些之前都摸清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林知薇接过话:"酒窖的守卫和换防也摸清了,唯一的窗口在酉时初刻交接。但正面强闯铁门三道闸,来不及。" "所以不走正面。"黄蓉说,"让蛇毒失效。" "怎么失效?"洪七公看着黄蓉。 黄蓉没接话,看了林知薇一眼。 林知薇蹲下来,木枝在沙地上划过,画出酒窖平面。三排,每排一百个。笔触很快,线条笔直,像用尺子比过。 "蛇纹印靠蛇母的共振激活。"她点了点沙地上最前排那只坛子的底部。"如果我在每个坛底敲一道裂纹——" 木枝在坛底位置划了一道短线。 "共振频率就偏了。蛇母的信号传过来,对不上,蛇纹印不激活,夹层不开,蛇毒原液就混不进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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