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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涔和王雨桐是一起来的,她瞅都没瞅齐辞,就进教室了。跟在后面的王雨桐冲齐辞飞快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嘲笑的表情,也钻了进去。 齐辞觉得姜涔实在没必要为这事生气,不要就不要呗,还回去就是了。正想着,詹书瑶和刘天他们寝室几个人也到了——詹书瑶现在每天和张启明一起吃早餐。齐辞看见刘天正要往里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外套袖子。 “哎哟姑奶奶,”刘天扭头,一脸无奈,“马上打铃了,啥事儿啊?” “知道知道。”齐辞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进教室,然后扯着刘天往走廊边上又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天儿哥,咱们先说好,你让我送,我也真送了!所以那顿饭,我可不退的啊!” 刘天还懵着,就见齐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个熟悉的厚信封,一把拍进他手里。 “她不要,还给你了。”齐辞说完扭头就走,脚步生风。剩下刘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那封纹丝未动、只是换了个主人的“巨著”,又抬头看看齐辞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直到老师夹着课本从楼梯口拐过来,他才如梦初醒,把信胡乱往怀里一塞,耷拉着肩膀跟在后头晃进了教室。 刘天坐在齐辞斜后方,脑袋垂得很低。老师喊“上课”时,他也全然没回过神。一旁的张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刘天才猛地抬眼看向张涛。 “天儿哥,”张涛压着嗓音,悄悄朝讲台递了个眼色,“该喊起立了。” “啊?哦!起、起立!” 全班跟着他慢了半拍的口令稀稀拉拉地起身问好。老师扫了他一眼,没多言语,只垂首翻开了手里的教案。 齐辞听着课,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开。她悄悄侧过脸,余光里,她看到姜涔在认真听课,而身后的刘天,还沉浸在低落中。一个像被雨淋透的麻雀,一个像覆着薄雪的青松。她悄悄叹口气,把注意力拉回黑板。 下课后齐辞没有跟大家一起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而是转头直接去了实验室。她想赶紧把课题做出来,这样她就可以在实习之前,挤出些时间出去走走了。从前身边总有詹书瑶陪着。如今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走到了一起,她打心底里盼着他们好。而她自己,也要去追寻自己的那片小天地了。 齐辞背着书包踏进实验室时,靠窗的三号实验台还留着她昨晚贴的便签,用圆珠笔写着“寄存器配置核对”。上午的实验室静悄悄的,只有通风橱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工位研究生学长偶尔转笔打到桌面的声响。她从抽屉里取出防静电手环,熟练地将腕带内侧的金属片贴紧皮肤,另一端鳄鱼夹“咔嗒”一声扣在实验台专用的接地铜条上。确认接触指示灯亮起后,她才俯身从防静电柜里取出电路板。她把板卡轻放在铺好的防静电垫上,接通了电源,开始投入到调试中。 她发现自己非常享受这种沉浸的状态,这里没有人会拿齐朝和她做比较,因为齐朝根本不懂这些。她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比齐朝强了,所以她尤其投入,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和机器在对话。 她在手边的便签上工整地记下调试的过程,时间便在这笔尖的起落间悄悄溜走,直到手腕传来一点酸胀,她才抬眼瞥了下屏幕右下角,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是齐辞并不着急,她不想和大家挤,索性趴在桌子上休息。迷迷糊糊间,远处工位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接着是水杯磕到桌面的声音。她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趴着都睡了四十多分钟。自己也觉得好笑,想着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困死的。 你对我不一样 下午第一节还有课,现在去食堂也来不及了。她索性收起杯子,挎上包,匆匆往教室的方向走。bp机上有王雨桐的留言,问她有没有吃饭,而那时齐辞在睡觉。 风裹着冷意刮在脸上,吹得她鼻尖冰凉。到教室时里头空荡荡的,同学都还没来。她走到常坐的第二排,把包往桌斗里一塞,水杯搁在桌角暖着手。 没带课本!算了,室友肯定会带,借着看一下好了。她又往桌上一趴,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半梦半醒间,身后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她扭过头,看见姜涔正走过来,身边没有旁人。 “生姜?她们呢?”齐辞问。 “在后面吧。” “你们怎么没一起来?” “晃眼,影响视力。” “啊?”齐辞一时没反应上来姜涔的话,眼睫倏地眨了两下,愣了两秒才转过弯,接着一阵大笑在十二月空荡的教室里漾开。 姜涔在她身旁坐下,手探进外套口袋里,轻轻勾出一个还带着微温的面包和一小袋豆奶。她捏着包装的边角,朝齐辞递了过去。 齐辞倍感惊讶,抬眼看向姜涔,对方早就挪开了视线,低头擦着桌子:“猪都是吃饱再睡的,先垫垫,别饿着上课。” 齐辞哼了一声,吐了吐舌头,伸手接过来:“谢啦。” “不用谢,”姜涔从包里掏出书放在桌上,“这是第一顿。” “啊?这也算一顿?!”齐辞瞪大眼睛,捏着咬了一小口的面包,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才吃这一口!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姜涔用犀利的眼神回应了她。 这、这分明是文字游戏! 晚饭后,齐辞还是钻进了实验室,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各自忙活自己的一摊事情。詹书瑶和张启明也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凑到齐辞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始忙活。 齐辞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故障卡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解决,她干脆拽来后排的学长,俩人对着代码和报错日志仔细琢磨。 学长推了推眼镜,一边翻手册一边小声嘟囔。两人对着屏幕琢磨半天,改来改去依旧报错。齐辞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内存分配图,越算越觉得费解。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接收缓冲区设太大了,超过了片上ra的可用空间,数据溢出了。” 齐辞闻声转过头,姜涔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的实验台边,手里握着杯子,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行配置代码上。她往前一步,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的末尾:“单位错了。开发手册里这里是k,你写成了。” 齐辞立刻低头修改参数。张启明和詹书瑶也凑到屏幕前,看着程序重新编译、烧录。果然没有再报错。 齐辞看着屏幕上顺利跑动的程序,长舒了一口气,抬头问:“生姜,你怎么在这儿啊,怎么没去图书馆?” 姜涔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刘老师让我来做课题,”姜涔指了指齐辞调试的板卡,“就是这个,我要用它跑算法,你调不明白会影响我的进度。” 张启明眼睛一亮:“生姜!你也选的奇民啊?”见姜涔点了点头,他立刻笑着转向齐辞:“太好了!齐辞,咱们这回有救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齐辞脸上,鼠标指针停了下来,不再移动。此刻的姜涔,竟和齐朝的样子,模糊地重叠在了一起。 齐辞不自觉地蹙起眉。姜涔将她那一瞬的微表情收在眼底,只平静地接了一句:“论硬件调试,齐辞比我熟练。我只是以前犯过同样的错,碰巧记得。”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回板卡上:“接下来,一起做吧。” 姜涔能加入,属实是齐辞意料之外的。毕竟姜涔的能力更偏算法仿真,她不需要实物都能写出论文。所以晚上回去的时候,齐辞故意放慢脚步,和两个“糖精”分开,问姜涔为什么要用板卡跑程序。 “你不需要用板卡吧?仿真对你来说足够了。” 姜涔默不作声地走出去好几步,才低声开口:“实践出真知。我报得方向未来和嵌入式结合很紧,如果只停留在仿真,短板会很明显。” 齐辞没有任何质疑。在她看来,姜涔确实是一个不允许自己有短板的人。而且有姜涔加入的话,项目肯定能更顺利,进度也能快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齐辞所料,姜涔比她还能熬,她是弄不出来死熬,姜涔是进展飞快地赶进度。 终于在这个冬天,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那块折磨人的板卡被彻底调通。完成时,距离寝室关门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收拾好物品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残留着暖气片烘出的、略带干燥的暖意。推开实验楼大门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迎面扑来,齐辞打了个寒颤。 她们并肩走入这片冬日的寂静里。校园小径旁的路灯光晕昏黄,勾勒出光秃枝桠的暗影。起初只是觉得夜色格外素静清冷,走着走着,齐辞忽然感到一点细微的凉意轻轻触在鼻尖。 她仰起头。 雪,正从夜幕里疏疏落落地飘旋而下。它们起初那样羞涩,躲躲闪闪地融入夜色,直到被路灯的光晕骤然照亮,才像被唤醒的精灵,骤然变得清晰,纷纷扬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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