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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詹书瑶丢下这三个字,水流声骤然变大,哗啦啦地响,像一道水帘隔在两人之间。齐辞有点无语,也有点无奈。她知道詹书瑶肯定有事,所以她脑子里飞快把今晚可能惹到詹书瑶的人过了一遍——只有张启明,肯定是他。 虽然张启明跟她是好哥们,可这种时候,胳膊肘往哪儿拐根本不用犹豫——必须得是詹书瑶这边。姐妹才是第一位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关小了水,声音透过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十二万分的义气,朝着詹书瑶说:“张启明那个脑子——”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詹书瑶的声音打断了她。 齐辞一愣。“当然是你了,所以我站你这边啊,张启明他——” “那你为什么先告诉成诺?”詹书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居然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齐辞透过朦胧雾气,看见詹书瑶眼眶红了,一滴泪迅速滚落,沿着那些湿漉漉的水痕滑下去。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让詹书瑶难过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她向来什么都第一个对詹书瑶说。齐辞心一下子软了,声音也跟着柔下来:“别哭呀别哭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变过的,我保证。” “那为什么先跟她说?”詹书瑶吸了吸鼻子,仍执拗地望着她,目光湿漉漉的,全是委屈,“为什么第一个知道的不是我” 齐辞下意识朝旁边瞥了一眼,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解释:“她瞎猜的我根本没告诉她是谁。”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詹书瑶的胳膊:“别哭了行不行?咱俩都光着,我也没法抱你,你快别哭了。你一哭,人家都心疼了嘛~” 詹书瑶别过脸去:“那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喜欢你呀~全世界最喜欢的就是你啦~”齐辞又凑近些,声音黏糊糊的,存心用撒娇糊弄过去。 “我不是说这个!”詹书瑶伸出手,软软地推了推她的肩。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已不自觉地放轻下来,带着潮湿的鼻音,认真地望进她眼睛里:“我是问你——你暗恋的那个人,是谁?” 齐辞一下子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无处可藏的:“呃。” “你为什么不肯说?因为我认识,对吗?”詹书瑶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点促狭。 安静了几秒。 “书瑶你别逼问我好不好,我也不确定自己的感情,真的没法说,也许那并不是喜欢。”齐辞的声音轻得发颤,抬起头让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我想知道是谁” 齐辞猛地攥紧了手,喉咙紧得发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闭上眼。 “我想让这段感情烂在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它。” “连我也不可以知道吗?” “对不起,书瑶。”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白雾涌出来。齐辞裹着头发走出来时,更衣室一个人都没有。换好了衣服,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詹书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膝头,叶脉在路灯下清晰如裂痕。风里有枯叶和尘土的干燥气味,是秋天独有的味道。 她想起了姜涔,心脏猝然一缩,一阵尖锐的头痛猛地攫住了她,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被这钻心的疼逼得弯下了腰。詹书瑶出来时,正看见齐辞弓着背僵在路灯下的长椅里,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鹤。她没敢立刻靠近,只是默默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夜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走吧。”齐辞直起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皮肤。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只听得见脚下枯叶碎裂的声响。就要跨进楼道口那片昏黄的光晕时,詹书瑶忽然停住了。 “是张启明,对吗?”詹书瑶笑了笑,笑意里带着水汽般的湿润,却没回头看她,“如果是他的话就当我没问。”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齐辞,如果那是你真正想拥有的人,我愿意退出。”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楼道的阴影里,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齐辞还站在原地,那句话像子弹一样击穿了她的耳膜。等她回过神,詹书瑶已经拐过楼梯转角。 “书瑶!不是他!”齐辞快步追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不是他!你不要误会” “除了他,还有谁是不能跟我说的呢?”詹书瑶终于转过身,眼底的光碎得厉害,“齐辞,你知道的,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所以你不肯说,是因为你也不想伤害我,对不对?你早就看出我喜欢张启明了!所以哪怕你再喜欢他,你也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说!你总是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坚强地护着我!” 她用力甩开齐辞的手,眼泪决堤而下:“可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小辞!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你为了我受委屈?我不要!我不要你因为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我不要这种施舍来的感情!” 詹书瑶哭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颤抖,那颗一直悬在齐辞心里的炸弹,终于被她亲手点燃了引信。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吞没了詹书瑶脸上未干的泪痕。 “姜涔。” “什么?” 一片寂静,齐辞久久都没有再开口。不知道是谁在哼一首当时正流行的《简单爱》,脚步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声控灯亮起的瞬间,詹书瑶的脸色比墙皮还要惨白。很快,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齐辞,那眼神有一种近乎惊恐的陌生。 “你是说生姜?” 齐辞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避开那束审视的光,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声的审判。 “你是不是最近找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詹书瑶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这阴暗的楼道会把她的话偷听了去,“我看杂志上说的,这种这种是心理疾病吧?” “你想说的是‘心理变态’吧?”齐辞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说吧,没关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詹书瑶有些慌乱,“我只是担心你” “唉,书瑶。”齐辞打断她,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灰,脸上却偏偏挂着那种轻松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笑,“以后可别逼问我了。我大概是真的有病,但是——”她话锋一转,“请你答应我,一定保密。我可以有病,但我不能让姜涔也背着这个名分。她不该受到我的任何影响。好吗?”话音落下,齐辞忽然抬起手,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那个动作太突兀,也太稚气。在这件关于“爱”和“病”的沉重谈话里,这根小小的手指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颤。那是她们小时候拉钩的样子,是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单纯的年代里最郑重的誓言。 詹书瑶看着那根悬在空中的手指,眼眶一酸。两个小拇指缠绕在一起。 “谢谢你,书瑶。” 回到寝室,王雨桐仍在追问,齐辞一边笑着打哈哈说着“保密保密”,一边利落地爬上床,唰地拉紧了帘子。帘子外,她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爽朗的笑声;帘子里,只有一片死寂。 之后的几天,齐辞依旧陪着姜涔早出晚归复习。窗外的银杏叶一天比一天黄,收音机里还在播报入世的新闻,一切都照常运转。只有她们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冰墙,詹书瑶几次想再张口,都被那股无形的隔阂堵了回来。 直到某个傍晚,詹书瑶特意等寝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小辞,”她手里搓着衣角,声音很小,“那天是我说话太难听了。” 齐辞正趴在桌上写东西,闻言抬起头,笑着说:“没事啊。” “不是的,”詹书瑶急了,贴近她身边,看着那双含笑却无神的眼睛,“我不该说那是病。我看网络上说,现在国外都把这当成一个一个正常的事情了。虽然我还是有点不太懂,但我不会再那样说你了。” 齐辞终于放下了笔,侧过脸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荒原,但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书瑶,我从来不怪你的。真的。”她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我只是慢慢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心。” “那那你要怎么办呢?”詹书瑶无助地问, 齐辞转过头,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胡乱划着,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就这样吧,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天南地北,肯定就慢慢过去了!” 詹书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齐辞的侧脸,虽然面露微笑,可偏偏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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