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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时,正听见姜涔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句“好的,再见。”齐辞没多问,端着盆便出门洗漱了。 隔天,两人依旧各行其是,直到周日晚上,齐辞结束兼职,挤在摇晃的公交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腰上的bp机忽然轻轻一震。 我在校门口等你。 齐辞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心头泛起疑惑:“谁啊这?” 公交缓缓驶向站台,车灯扫过校门口昏黄的路灯。齐辞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姜涔就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目光锁在每一辆路过的公车上。 车还没停稳,齐辞的目光就已经舍不得移开。隔着一层玻璃,两道视线在夜色里精准相撞。只是遥遥一望,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齐辞几乎是立刻跳下车,朝着姜涔小跑过去。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到姜涔站在那里,脸颊绯红。 两人很自然地并肩往宿舍走。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依偎。 “怎么突然等我?等很久了吧?” “没,我也刚到,想着你应该也快回来了。” 齐辞抿了抿唇,赶快赶走脑海中令她不悦的场景,然后很快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简短的对话后,周围只剩下脚步声。夜色沉寂,齐辞正要再说些什么,姜涔却忽然开了口。 “后天有空吗?带我去看看‘平安’吧?” 齐辞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邀约。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欢喜而有些发颤。 齐辞的姥姥家住在房山良乡的城关大街上,这里有着镇上最像样的主路,路两旁是矮矮的砖瓦房,偶尔夹杂几栋刚盖起来的二层小楼,墙皮还带着新水泥的浅灰色。街边的店铺多是敞开式的门脸,粮油店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五金铺的门口堆着铁丝、水管,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在铺子门口打扑克。 楼下的梧桐树荫里,也有几个穿着汗衫的大爷正围着石桌下象棋,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旁边还围着几个摇着蒲扇当“军师”的街坊。 齐辞带着姜涔穿过树荫,走进了姥姥家住的那栋楼。 完了说错话了 这楼建成也就四五年,是那会儿刚流行起来的砖红色六层板楼。楼梯间的墙皮上还留着建筑涂料的白点,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头味和饭菜油烟的气息。 “我姥姥家也住四楼。”齐辞一边领着路,脚步轻盈地踏上台阶,一边回头跟姜涔絮叨,“这楼当时分下来的时候,我姥姥还老大不乐意,嫌楼层高,死活不愿意来。” 话刚出口,齐辞的脸色“唰”地白了半截,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当初她查姜涔资料时,那上面的家庭住址——也是四楼,所以她才不小心脱口而出了“也”。这简直是当头一棒,齐辞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了掩盖这份失误,她几乎是慌乱地抢在姜涔反应之前开了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倒觉得还好,我家也是四楼,习惯了就不累了,采光也不错。” 终于到了四层,齐辞敲了门,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挠门声。门一开,一只大黄狗便摇头摆尾地挤上来,亲热地往两人腿边蹭。 “姥,我们回来了。” 屋内迎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看见姜涔立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地招手:“快进来坐,闺女。” 这时,一只黑猫闪电般从里屋窜出,径直缠上齐辞的脚踝,“喵喵”叫个不停。齐辞弯腰一把将它捞起,笑着递到姜涔面前:“快看‘平安’,胖了好多啊,可亲人了。” 黑猫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一眨不眨望着姜涔,尾巴轻轻勾了勾,软糯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仿佛还认得这个一直喂它的人。 老太太赶紧到厨房去给两人拿水果。两人还没在沙发上坐稳,里屋突然探出个脑袋,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吊儿郎当地喊了声:“姐。” 齐辞定睛一看,是自己二舅家的表弟赵继航,顿时一愣:“小航?你怎么跑姥姥这儿来了?今儿不是该上课吗?” “别提了,”李航撇撇嘴,一脸的不在乎,“在学校跟人干仗了,刚从医院回来。我妈急着上班,就把我扔这儿了。” 齐辞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打赢没?” 赵继航一听,蔫了下去。 齐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抬手在他肩膀锤了一下:“没事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啊!” 屋里的气氛瞬间活泛了起来。姥姥笑着嗔怪齐辞,大黄狗也跟着凑热闹,在脚边转着圈摇尾巴,“平安”就在它后面挠眼里的“逗猫棒”。 中午,老太太带着三个孩子到楼下不远处的一家饭馆吃。起初姜涔还有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夹菜,可看着这一家子人高声谈笑、互相抢菜的劲儿,她也很快融入进谈话,碗里不知不觉堆起了齐辞夹来的肉。 原本下午就该回校,可姥姥却有些不舍得她们走,还拉着姜涔的手说:“晚上他妈就来接了,家里床铺有的是,你们住一晚吧?”齐辞趁机看向姜涔,眼神里满是征询。姜涔轻轻点了点头,齐辞心里那点小雀跃便藏不住了——她巴不得多陪陪姥姥,更盼着姥姥能喜欢眼前这个姑娘。 下午,姥姥在灶台前忙活,齐辞自告奋勇地进去打下手。姜涔也要进厨房帮忙,却被齐辞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外头歇着去,油烟大,呛着你。”姜涔拗不过她,只好退出去,陪着赵继航在客厅下跳棋。 那只叫“平安”的橘猫和“大黄”并排窝在桌边,一个慵懒地舔着爪子,一个趴在地上支棱着耳朵,仿佛也在观战。 没过多久,赵继航的父母前后脚到了。二舅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三哥家没人来吗?”姥姥一边擦手一边摆手:“不来,说是厂里加班走不开。”二舅看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齐辞,不由得感叹:“还是闺女贴心啊,从小就知道疼人,哪像我这家伙,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一句话把全家人都逗乐了。 晚饭过后,姥姥去邻居家串门,齐辞把姜涔领进另一个屋子,细心地抖开干净的被褥铺好。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床沿。两人并肩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齐辞,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姜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 齐辞正低头揉着“平安”的屁股,闻言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险些漏出来。她故作平淡地回了句:“会一点。合不合你胃口?” “很好吃,”姜涔侧过头看她,眼神真诚,“我挺喜欢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糖,悄无声息地在齐辞心口化了。她不敢转头对上姜涔的视线,只怕眼底那点过度的渴望会吓到她。于是齐辞只是低下头,轻轻道:“喜欢就好。” “姥姥说,等你以后工作了,打算把‘平安’接走?”姜涔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下的被单。 齐辞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她柔和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她喉头动了动,没敢说是为了让她随时能见到猫,只低声道:“嗯,带在身边。这样也能陪着我。” “谢”姜涔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 齐辞连忙打断:“跟我就别客气啦,以后你可以多来看看她。” 姜涔连忙点头。 “差点忘了,得给书瑶她们回个电话说一下。” 姜涔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齐辞赶紧按下她的肩膀:“我姥姥家里就有电话,不用往外跑。”说完,她开开门走向客厅。 电话接通的一瞬,齐辞攥着听筒,心里正拼命祈祷千万别是詹书瑶接。可怕什么来什么,听筒里立马传来了詹书瑶的声音,问她去哪儿了。齐辞眼神飘忽地瞟了眼身后的房门,含糊应答说回家了。詹书瑶在那头顿了一下,寝室里似乎还有别人在说话。 “跟她一起吧?” “嗯”。 好在詹书瑶也没再深究,或许是碍于旁人在场,只丢下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齐辞才惊觉自己一直屏着气,此刻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也跟着松了下来。 屋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齐辞又陪姜涔坐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去陪姥姥睡。她不敢留宿在这里。一想到要和姜涔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在一个被窝,齐辞就觉得紧张。她怕自己稍有不慎,爱意就会失控,在寂静的黑夜里暴露无遗。 姜涔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关上了门。 那一晚,齐辞躺在姥姥身边,听着老人均匀的鼾声,睡了过去。直到天色微亮,姥姥买完早餐回来,齐辞才醒。她匆忙走出房门,却看见姜涔正坐在姥姥身边帮着剥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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