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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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毫无尊严了,简直是没脸见人。。。  这往后还有两天,之后还有春闱……  温书禾简直不敢想。  过了搜检,找到自己的号舍,温书禾坐进去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号舍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面前一块木板支起来就是案桌,她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深吸一口气,等着发卷。  只要今天诗赋这门难关过了,她便十拿九稳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温书禾扫了一眼题目:赋题为《江都秋日赋》,诗题为《咏菊》。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把题目誊在草稿纸上,开始磨墨。  赋的韵脚她是背熟了的,但一落笔就觉得干,写出来的句子平铺直叙,像在说话不像在作赋,她皱着眉划掉重写,再落笔还是不对味,又划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时辰,纸面上墨迹斑斑,能用的句子没两句。  温书禾把笔搁下了,闭上眼,脑子里转的是阮映舒的声音——“韵脚找对,意思对着就好,求稳不求新”。  她睁开眼,重新铺了一张纸,不再追求辞藻,老老实实按着韵脚把意思写清楚。  这么一来顺畅多了,后半段几乎没卡过。  唉,可怜我没天赋,不然高低也拿个解元给他们瞧瞧。  这个时候温书禾竟然还有功夫胡想。  诗题比赋题更让她头疼,《咏菊》这种题目从小到大她见得多了,但每次写都像是在应付,写不出什么新意来。  她磨了两回墨,最后还是从“凌霜”“晚节”这些老路子上走,凑了一首四平八稳的七律。  交卷的时候她心里清楚,诗赋这场的名次不会高,但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出了号舍已经是傍晚了,温书禾跟着人群往外走,步子发飘,坐了一天腿都麻了。  她一出贡院门口就看见阮映舒站在原处,还是早上那件素色衣裳,手里捧着一个纸包。  温书禾走过去,没说话,一头撞进她怀里。  阮映舒抽出手环住她,没有躲开,等温书禾站直了才把纸包递过去:“先吃口东西。”  温书禾接过来打开,是一块还温着的芝麻饼,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诗赋写得不好。”  “预料到了。”  温书禾瞪了她一眼。  阮映舒抿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吃点东西吧。”她转身走在前面,温书禾拿着芝麻饼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发现阮映舒带她去的不是往宅子方向的路,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面馆。  两碗热汤面端上来,温书禾埋头吃了几口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阮映舒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别光吃面,喝口汤。”  温书禾端着碗喝了一口,汤鲜且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你赶紧吃啊,要了两碗不会都给我吃吧?”  “吃过了。”  温书禾不信她。“就你那胃口,吃两口就放筷子了,也算吃过?”她把面碗往前推了推,“你再吃两口,我又不是牛吃不了这么多。剩的我再吃好了吧?”  阮映舒看了看她推过来的碗,没有接。  温书禾把碗又往她那边推了一寸,碗沿碰到她的手背,阮映舒低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拿起筷子。  温书禾哼了一声,继续吃面,没抬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温书禾走得很慢。  白天坐了太久,两条腿都是酸的,步子一重就牵扯着大腿根疼。  阮映舒走在她旁边,走了十几步,忽然伸出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托住了她半边身子。  温书禾愣了一下。  阮映舒没看她,继续往前走,像是只是在搀一个走不动路的人。  “腿疼怎么不说?”  “不疼,你别这样,我又不是走不动路的老爷爷老奶奶。”  阮映舒没理她,手也没有松开,温书禾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步子确实轻省了不少。  两个人挨得很近,温书禾能感觉到阮映舒手臂上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稳稳的,像是她这个人一样。  回宅子的一小段路走了比平时久,到了门口阮映舒才松开手,推开门先进去了。  温书禾站在门槛外面,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托着的胳膊,隔了衣料,那里的温度还没散。  她跨过门槛,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考经义。  温书禾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卷子上五道经义题,三道出自《尚书》,两道出自《孟子》,她看到题目的瞬间手指已经在案板上划拉开了。  阮映舒教了她这么久,经义的注疏背得滚瓜烂熟,哪家注疏说了什么、有什么争议、出题人大概想考哪个角度,她心里一清二楚。  这一天写得极顺,五道题答得又快又稳,字迹工整,引注清晰,连自己平常飘逸的毛病都压住了。  交卷的时候她甚至还有半个时辰的空余,又把全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笔误才起身。  出来的时候日头还高着,温书禾步子轻快,但阮映舒还是那个等她的人。  “今天写得好?”阮映舒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温书禾笑了一下,“最后那道《孟子》的题,你考前给我押过类似的。”  阮映舒没有邀功,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把她鬓边松掉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动作很快很轻,像是顺手做的。  温书禾的耳朵尖烧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  第三天考策论。  这一场她是攒了劲的,策论是她的底牌,是阮映舒押中了题目的战场。  卷子发下来,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从水利与经济杀到教育与文化,直到看到了最后一策:论农本与养民之道。  温书禾看见题目的瞬间差点笑出来,她低头咬了咬下唇,把那股压不住的兴奋咽回去,开始磨墨。  她想起程家村那些田埂,想起程伯蹲在地头跟她说的那些话:“一亩田产几斗粮,交了税还剩几斗”,“蚕丝被压价收走,转头翻倍卖”。  那些话她当时听着只是听着,但在号舍里铺开纸的那一刹那,程伯说话时脸上的愁和程家村里面百姓的苦全部涌了上来。  她提笔,落字。  “臣闻农者,天下之大本也。粟者,民之命也。粟足则民安,粟匮则民散……”  她写得很顺。  从《周礼》里面“三农生九谷”的记载写到《管子》的“仓廪实则知礼节”,从汉代屯田制写到本朝近年田赋变革的得失。每一个引用她都信手拈来,阮映舒逼着她背了一年多的经义和注疏在这里全用上了。  写到三分之一处她停了笔。  纸面上那些字太书卷气了,她想写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温书禾换了半张纸重新起笔。  这回她写的不再是“夫农者……”这样开头的句子,她写的是:  “臣尝至汝南郡,见程氏一村。村中户三十有余,丁壮常被征发,春耕秋收多赖妇孺。去岁每亩所产,较三年前减二斗,而税赋反增三成。村人言及,无不掩面……”  她写了程家村。她写了那些妇人站在田埂上的身量,写了程伯蹲在门槛上打算盘算账时皱成一团的眉头,写了她亲眼看见的一双因常年泡在水田里而溃烂皲裂的脚,写了一户人家秋收之后交了税就剩不下半袋余粮的真实账目。  这些字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漂亮的对仗,甚至有些句子粗白得像在说话,但她写得极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要把那天在程家村田埂上听到的所有叹息都倒出来。  然后她把这些白描和前面的经义论述缝合在了一起。  “古之圣人言农,皆言其理。今之治民者论农,当知其情。理在书册之中,情在田垄之间。不明田垄之实,虽诵尽《周礼》《管子》,亦纸上之策也。”  她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交卷的时辰已经不远了。她匆匆扫了一眼全文,发现这篇策论写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长,但每一段都有用,每一句都不多余。她提笔写结语:  “养民之道,首在薄赋,次在安力,再次在重本。赋薄则民有余力,力安则田不荒废,本重则谷帛充盈。三者既备,虽有小警,民不自乱。此固本培元之要也。”  交卷铃响的时候,温书禾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但心里踏实了。  这一场,她知道自己写得好。  出了贡院,温书禾一看见阮映舒就直接跑了过去。她跑得步子不稳,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阮映舒往前迎了半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  “我写得好。”温书禾喘着气,眼睛亮得像盛了碎光,“你押的题,你押中了。我写了咱们在程家村看过的那些东西。”  阮映舒的手还握着她的胳膊,听到这句话,指腹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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