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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伟大的魔法理论奠基人、共和国皇家学院最年轻的终身荣誉教授、行走的魔法百科全罗伊娜·罗米拉蒂阁下,"她的声音平稳,是熟悉的调侃,"这是怎么了?被一群刚学会搓小火球的学生掏空了?" "……别说了。"罗伊娜的声音闷闷地从木头和手臂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倦怠,"那群小混蛋……根本不怕我。讲三遍基础魔纹共振频率还有人问能不能用大声念咒替代。不过……魔能相较前些年,确实更少了……" 她稍微动了动脑袋,眼镜腿在木头上蹭出一点响声。 "蕾拉……下次给我画个凶一点的妆再去上课。眼角挑起来那种。别每次都……罗伊娜老师~这个咒语好难记哦~……" 她学着学生拖长调子的撒娇语气,但声音平板,毫无起伏,反而显得很滑稽。 蕾拉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抱着托盘走过来,听到这句噗嗤笑出声:"好好好,我给你画!画个眼角吊到太阳穴,眉毛拧成结,保管他们看一眼就乖乖抄一百遍!" 她把托盘放进后厨的水槽,一边擦手一边笑眯眯地走回来,目光在瘫着的罗伊娜和好整以暇的蕾芙之间转了转。 她的脸在暖光里依然年轻,只有偶尔走神的片刻——比如手搁在吧台上、目光没有落点的那几秒——才像一扇被风掀开的窗,里头暗沉沉地积着什么,还没看清,又被她自己笑着关上了。 她忽然一拍手:"啊,我去储藏室清点一下酒桶!今天好像新到了一批黑麦酒,得看看有没有漏的。" 说着冲蕾芙眨了眨眼,也不等回应,脚步轻快地朝吧台后方那扇小门走去,哼歌的声音随着关门声被隔绝。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遥远的、城市深夜的模糊声响。灯光收拢到吧台这一小片区域。 趴着的罗伊娜嘟囔了一句,声音埋在臂弯里:"……咬我。" 蕾芙愣了一下,擦拭另一个杯子的动作停住。 "哈?"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觉得自己听错了。 "说什么蠢话呢。" 语气没什么波澜,眼神却垂了下来,落在罗伊娜露出的那截后颈上,那片皮肤在暖光下白得像一页还未落笔的纸。半人的身体不再需要血液,但曾经象征掠夺的尖牙并未完全退化,只是变得不那么明显。 "……咬。"罗伊娜又说了一遍,头仍没抬,但这回字发得清楚了。尾音稍微拉了一下,像个不肯就寝的孩子赖在原地。 蕾芙停了停,嘴唇抿了一下。她盯着罗伊娜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和软布,动作很轻。 绕过吧台,走到罗伊娜身后,没有多余的声响。伸出手,指尖拨开罗伊娜颈后那些松散垂落的金色发丝,露出下面温热的皮肤。 然后她低下头,尖牙抵上那片皮肤。是凉的,和一点不容忽视的尖锐,却没有往下落,只是搁在那儿,像一句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停了一息才收回来,在那片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很快被涌上来的、更深颜色的血色盖住,什么痕迹都没剩下。 尖牙刚落,罗伊娜趴在吧台上的身体就没能撑住,细碎地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肩膀耸了几下,再也压不住那股从胸口漾上来的轻笑。 "……好痒。" 声音从臂弯里漏出来,带着颤,字和笑搅在一起分不太清楚。她身上那些倦意,被这一下微不足道的触碰,抖落了一些。 不多,够用了。 午后两三点的阳光透过手工艺品店的整面落地窗,一块块暖融融地铺在深色的榉木地板上。 店内的气味很杂,但混合得恰到好处:切割木料的新鲜清甜、蜂蜡抛光后温润的油脂味、晾干花草残留的淡淡苦涩,还有一丝从墙角小火炉上铜壶里逸出的、了蜂蜜和肉桂的草药茶香。 沿墙而立的原木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精心雕刻成小动物形态的枫木摆件,每一根羽毛和皮毛都刻到了骨子里;用彩色玻璃碎片镶嵌拼接的风铃,光线穿过时碎成满墙跳动的彩点;几排素烧的陶土小罐,表面用矿彩画着简朴的纹样;还有一些用铜丝、银片和打磨光滑的小块魔晶石缠绕编织而成的饰品,造型奇特,光照下泛出一种低调的、不主动招惹却叫人移不开眼的微芒。 店里很安静,只有悬挂在门楣上的那串贝壳风铃,偶尔被门外经过的马车带起的微风吹动,发出零落的"叮铃"声,落进安静里,又被安静吞没。 一个小男孩推开挂着"营业中"木牌的店门,铜铃轻响。 大概七八岁,穿着干净、但膝头有个不起眼补丁的布裤子,好奇地探进半个身子。目光立刻被靠近窗户的架子吸引住了。 那上面摆着几个格外夺目的小东西。一个是用半透明的浅蓝水晶雕成的小鸟,翅膀纤薄如蝉翼,鸟喙里含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莹莹发光的乳白色珠子。 旁边是一只白银细丝盘绕成的蝴蝶,蝶翼上烧熔出渐变的紫罗兰斑点,阳光一照,颜色像活的一样在翅面上游走。 还有一个放在深紫色丝绒垫上,指甲盖大的迷你城堡模型,尖顶和窗棂是用金色丝线一点点焊出来的,精细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谁把一座真城堡施了缩小术。 小男孩瞪大眼睛,吸住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伸出小手指,悬在那只水晶小鸟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窗边。 落地窗内侧,一把铺着厚实软垫的旧藤椅里,有人正蜷在那儿午睡。午后最饱满的那一整块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兜在她身上。 柔软的淡米色长裙,裙摆有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边,袖口也是同样的样式,松松收束在手腕处。白色的短发散落在脸颊旁,像是要融化进那片光里。 她的头歪向一侧,靠着椅背,双眼闭着,呼吸平稳、绵长。睫毛极淡,一翕一动的,像落在雪上的两小排细羽。脸颊在暖光下透出淡粉色,嘴唇松松开着,像说到一半就忘了的梦话。 整个人陷在椅子和阳光里,一动不动,像一件被谁随手搁在窗台上、忘了收走的瓷器——白,静,薄得让人不敢呼吸。 小男孩看呆了,连那些夺目的工艺品都忘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在阳光里"发光"的人。 犹豫了片刻,被一种孩子气的、混合着好奇与莫名吸引的情绪推着,悄悄转过身,朝藤椅挪了一小步。他伸出手,手指朝着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脸颊伸过去,想碰一碰,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指尖离那片肌肤还有不到一寸距离。 "那个呀,"一个温和又带着点笑意的女声,从小男孩身后、店铺更里面的方向响起,不紧不慢,"是非卖品哦。"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手,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他惊慌地回头。 只见通往内室的布帘被掀开一角,一个身影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页面泛黄、贴着不少标的笔记本,另一只手捏着根羽毛笔。 样式简单、青色素净的青色长袍,深红色的长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脸上挂着一点淡淡的、像是刚从什么有趣的念头里走出来的笑,目光先落在小男孩那张被抓包后慌张又懊恼的小脸上。随即,那目光便越过了他,落向窗边藤椅里那个依旧沉在睡梦中、毫无所觉的身影。 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她眼底的笑散开了一些,变得不太一样,像冬天抱着热杯子时手心里慢慢洇开的暖意。 小男孩的脸颊泛起红,手指捏着衣角,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我想给姐姐……买个生日礼物。" 深色长发的女子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将它和羽毛笔一起放在柜台角落。 她绕过柜台,走到小男孩身边,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声音也随着放缓:"要给姐姐挑礼物啊,真有心。来,看看这几个怎么样?" 她领着他走到墙边一个略矮些的架子前。架子分成好几格,每一格都垫着不同颜色的软布。她从中取出几件小东西,一样样摆在旁边一张铺着厚棉垫的小方凳上。 一个是用淡粉色和白色丝线缠绕编成的玫瑰,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层叠,细看能看到每一片边缘都缀着比沙粒还小的、磨成菱形的无色晶粉。 另一个是木头雕刻的小猫,猫的眼睛是两粒深紫色的、天然带有星芒纹路的透明石头,换个角度看就换一种神情。 还有一个扁平的椭圆形银坠子,表面镂刻着极其精细的藤蔓花纹,中间嵌着一小片打磨得极薄的羽毛,随光线变换出蓝绿交替的光泽,像一小截凝固的湖水。 她逐一拿起来,在掌心托着,并不催促,只是简单地说:"这个是永不凋谢的玫瑰。这个猫咪,对着光转动,眼睛里的星星会跟着走。这个坠子,羽毛是北境蓝喉鸟的,很稀有,对着阳光看,颜色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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