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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急促,像在赶人,也像在求她们走。 "什么都没有。你们赶紧走。现在,立刻。" 说真话的人不需要那么用力。 伊泽菈的脸白了一层,手指攥住了蓓斯妮的袖口。 僵了两秒。 伊泽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带着点放弃的、无可奈何的调子。 "好啦好啦,巴纳尔先生,不让进就算了嘛。"她撅了撅嘴,跺了一下脚,像在闹小脾气,短发都扑腾了一下,"蓓斯妮,我们走啦!白跑一趟,真是的。" 一边说着,她松开蓓斯妮的袖子,转身背对档案室的门。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她朝蓓斯妮和普莉希拉的方向飞快地眨了眨右眼,轻轻歪了一下头。方向指向档案室另一侧、走廊尽头。那边有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凹槽,以及一条通往图书馆后院的、光线更暗的侧廊。 蓓斯妮瞬间懂了。普莉希拉靠在墙上的身体也直了一下。 "唉,那好吧。"蓓斯妮配合地叹了口气,把许可慢吞吞地折好收进口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失望。"打扰您了,巴纳尔先生。" 巴纳尔似乎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只是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快走"。 砰。 厚重的木门关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在走廊里拖出一条尾巴。 普莉希拉从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沮丧。她抬高了一点声音,确保门里的人能听见:"走吧,回去想想别的研究方案。" 三人并排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档案室的门了,才停下脚步。 拐角后的走廊稍微宽些。确认四下无人,伊泽菈先松开攥着的手指,吐了吐舌头,那层强撑的镇定褪干净了,换成兴奋和后怕搅在一起的、眼睛发亮的神情,甚至有点——一心想着配短效升温药剂,用来请体能课的假时才有的——迫不及待。 "看吧,"她压低声音,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普莉希拉,"我们都已经是共犯了,翻同学房间、偷拿东西、还被不知谁差点吓破胆……" 她掰着手指数,越数越起劲。 "这种被看门老头拦一下的小难题,还能难倒我们?聪明的伊泽菈提醒你们,现在可是快要到档案室关闭的时间喽。" 普莉希拉环抱的手臂放下来,摇了摇头。嘴唇也不再抿得那么死。 "我一直是守规矩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叹气,"校规校纪,魔法守则,上课认真,训练刻苦……结果呢?" 她看了看伊泽菈,又看了看蓓斯妮。 "栽在你们两个手上了。" 话是这么说,但不算苦笑,更像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宠溺,冲淡了眼底的紧张。 蓓斯妮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伊泽菈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得意小模样,又看看普莉希拉嘴硬心软的劲头,胸口攥着的那团东西也松了一点。她轻轻笑了一声。要是克莱门汀在的话,肯定拦着她们不让她们惹事。 "来都来了。"她叹息般笑着说出四个字。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伊泽菈暗示的方向。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轻脚步,朝图书馆主楼与侧翼连接的那段侧廊走去。这里窗户更少,石壁更厚,一股沁了水的旧石头味道从墙根涌出来。墙角有一处长年渗水留下的暗色水渍,像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地图。 几辆堆着扫帚、水桶和旧布袋的推车靠在墙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线死角。 "这里。"伊泽菈停下脚步,指了指档案室那扇厚重木门所在的方位。 她们现在所在的侧廊与档案室门前的走廊成九十度拐角——从这里能看到门框的一小部分,但被墙角挡着看不见门板全貌。同样,门那边也看不到这里。 伊泽菈从小包里掏出那面随身携带的圆形手镜。她转身,背对档案室方向,面朝走廊尽头一扇高窗——最后一线黄昏的金红色正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光线还够。 "那个门的缝隙太小,而且从里面闩着,"伊泽菈小声解释,语气专注,像平时钻研魔法难题,"影子够薄,从门缝底下挤进去还行,但要够到里面的门闩……需要一点操作。" 她把镜子举到与视线平齐的角度,调整反射方向,让那缕最后的夕阳恰好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然后,屏住呼吸。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但很快,伊泽菈投在墙壁和地面上的影子,边缘开始模糊。蠕动。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轮廓不自然地延伸、抖动。 那片深色的影子从她脚底"脱"了出来。 像一层黑色油膜,贴着墙壁的阴影区域,悄无声息地向前流动。 影子紧贴墙根、地面的缝隙、建筑投下的暗处,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它绕过拐角,沿着来时的路径,重新回到了档案室门前的走廊。 普莉希拉探出身,从墙角小心地望过去——那片不自然的、比周围阴影更"实"一点的黑色,紧贴着档案室门框下方的缝隙。 然后,那片影子的一部分"抬"了起来,大致捏成一个手掌的形状,不轻不重地敲上了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立刻传来巴纳尔沙哑的骂骂咧咧,夹着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还没走?!有完没完!"脚步声快速靠近门边。 门闩被"哐当"一声拉开,木门猛地向内打开一道更宽的缝。巴纳尔佝偻的身影堵在门口,浑浊的独眼带着怒气向外扫视。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身后房间里的灯光拉长,孤零零地投在门外石板上。 巴纳尔懵了一瞬。探头左右张望,嘴里嘟囔着"见鬼了"。 就在他身体前倾、注意力完全放在寻找门外"恶作剧"者的时候——那片紧贴门框下方阴影的黑色,像一尾游鱼,从他脚边、门框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无声地滑了进去,瞬间融入档案室内更深的黑暗。 "真晦气……"巴纳尔什么都没发现,又骂了一句,摇着头退回门内。 还没有立刻关门。他歪着头又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砰。 门重新关上。门闩插回去的声音沉沉闷闷的。 蓓斯妮和伊泽菈靠在侧廊墙上,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普莉希拉保持观察姿势,几秒后缩回身,朝两人点了点头。 嘴型无声地动了一下:"进去了。"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伊泽菈额头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举着镜子的手臂发酸了,但她咬着牙维持那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虚空,像是在与影子之间维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蓓斯妮注意到她另一只手的小指在痉挛。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根丝线往回拽。 过了几分钟。 咔哒。 门内传来的。紧接着,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声音很轻,只拉开一条缝。 巴纳尔的身影再次出现,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才完全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串叮当作响的旧钥匙,转身,仔细地将那扇厚重的木门重新锁好。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圈,声音结实。 做完这些,他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拖着脚步,朝走廊另一端慢慢走去。 脚步声渐远。消失。 伊泽菈像是突然被人把骨头抽走了,手臂垂落下来,镜子差点脱手。蓓斯妮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伊泽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贴上石壁,打了个寒颤——汗湿的衬衣被冰凉的石面一激,整片后背都麻了一下。 "怎么样?"普莉希拉立刻蹲下身,握住她另一只手。 "还……还行,"伊泽菈闭了闭眼,睁开,目光有点散,但很快重新凝住,"就是有点……晕晕的,像原地转了好多圈。" 她晃了晃脑袋,甩那层眩晕。 普莉希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认只是暂时性的,这才松开手站起来。担忧散了,无奈又纵容地轻笑了出来。 "看来,"普莉希拉抱起手臂,刻意放得平淡,"我以后回房间,得记得把门锁好了。防贼防盗防伊泽菈。" 伊泽菈立刻睁大了眼睛。方才的虚弱被这话气跑了大半。 "谁要偷进你房间啦!"她气鼓鼓地反驳,脸颊还泛着红,"我要进去,肯定是大大方方敲门!希拉你肯定就会让我进的!" 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普莉希拉被她这蛮不讲理的样子逗得嘴角又往上走了走,没再反驳。 蓓斯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伊泽菈的肩膀,又看向普莉希拉。 "干得好。不愧是伊泽菈,真可靠。" "哼~" 普莉希拉站在虚掩的档案室门外。壁灯自动亮起,苍白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在石地板上。她转过身,侧身挡在门缝前,目光扫过走廊两端,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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