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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摇了摇头,困惑又重了几分。 "他不说。他只是我的导师,给了我任务,我照做。" 他把"只是"两个字咬得含糊,像连自己都不太信这个解释,却又没法违抗、没去深究。 "我也不清楚他具体在担心什么。只说……最近学院不太平,你们几个新生,特别容易——撞上东西。"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处处透着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轮廓还在,五官全糊了。 没等蓓斯妮再追问,周围的嘈杂又大了一层。 伊萨克老师已简要交代完情况,转过身,镜片后那双灰色的眼珠冷淡地扫过他们四个学生。 "其他人退开。罗伊娜女士。"他略抬了一点音量,向人群外喊。 穿着白色医袍、金铜色长辫在这片混乱里格格不入的校医罗伊娜,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地上的断手、两具尸首与血污时,眉心都没动一下,像在清点一批需要报废的实验耗材。视线最后落在一个摸不着头脑、以及三个狼狈的学生身上。 "伤了?还能走吗?先跟我去校医室处理伤口,做个检查。"话里全是命令的口气。 几名警卫随即上前,客气、但坚决地把围观的师生请离,着手清理现场。接下来的正式问询与调查,显然不会让四个学生继续留在这里。 罗伊娜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已经转身向走廊外走去,白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碴。 蓓斯妮看了莱昂一眼。对方也正看向她,眼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大概是一种"眼下只能这样"的认命。 她把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伸手搀起还有点腿软的伊泽菈。 普莉希拉用袖子擦了擦脸旁的血迹,尽力不去看自己染了血的半边身子,默默将剑入鞘,走到另一侧,扶住伊泽菈。 四人带着满身血污与残存的紧张,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跟在罗伊娜身后,穿过浮着不安与窃语的走廊,朝校医室的方向走去。 红通道溢出-2 走廊里的灯比平时暗。也许是心里在作祟,也许是方才那场骚动里确有哪条魔导线路受了殃。月光挤不开空气中残留的烟气,像蒙了一层湿布。 罗伊娜走在最前头,脚步快而无声。 伊泽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半是脱力,半是惊魂未定,身子大半挂在蓓斯妮身上。 她架住她,手臂上那些浅表的擦伤在摩擦中细密地刺过来,但她顾不上。目光不停扫过四周的墙壁与阴角,耳朵拢着走廊尽头任何异常的动静——刚打完一场仗,身体自己决定做的事。 待他们走到副楼边开阔一些的通道,蓓斯妮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为什么……符文会出问题……" "符文?你刚刚在做什么符文?"莱昂随即问道,像只是单纯的探究。 "……跟你说不清楚。" 她咬了咬牙,觉得解释起来麻烦,再加上他一直跟踪她们的行径,要是能把他也塞进那个漆黑的空间里走一遭,她倒是愿意再分享。 或许……他们是要阻止她制作那个保护伊泽菈的符文,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已经成功了。 但往好处想,至少她没有单独面对那群袍子客。蓓斯妮想到这里,后背迟迟泛上来一阵凉。 余光掠过身侧沉默走着的普莉希拉。 她脸色发灰,唇齿咬得紧紧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得有点僵,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里面掐住了。那只缠着纱布的食指——她在下意识地把它往掌心里藏。 一个拐角。她架着伊泽菈的身子不免偏斜,手背无意间蹭过普莉希拉垂着的手。 触感不对。 那下面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一层。 蓓斯妮的眉头拧紧。她翻转手腕,五指扣上了普莉希拉正往回缩的右手手腕,力道不小。 "别动。"声音压得很低,落进只剩脚步回响的走廊里。 "别——"她本能地拒绝,身体僵了一瞬,手臂在她的指下绷死,却没有再试图挣。 她侧过脸,目光撞上蓓斯妮,里面竟有一丝……哀求。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把普莉希拉蜷起的手指掰开,动作谈不上温柔,焦躁,急于确认。 指尖触到那圈纱布。白棉底下,那片顽固的黑——变大了。 不只是颜色更深那么简单:它的边缘已经渗过纱布的周遭,在食指第二节的皮肤上蔓出一片暗影,有凸起,颜色深得像淤了太久的死血。 黑的正中泛着一种哑光,像一小块嵌进皮肉里的旧铁片。她轻轻摸上去,触感像炭灰。干的,粗粝的,不属于活人皮肤的。 蓓斯妮想说什么,但喉咙被自己堵住了。 与此同时,前方走廊的出口处传来了不属于师生的声音——生硬,嘈杂,不耐烦。 "别管,跟上。"罗伊娜简短地说,眼睛依旧看着前方。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长风衣、脸上戴着金属拼成的半面罩的人,正堵在通往主楼大厅的拱门前。 路灯的光晕下,他们身形挺拔,行动利落,与周围或惊惶或好奇的学生截然不同。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件巴掌大的仪器,黄铜与水晶拼合而成,不同颜色水晶的触点间歇性地闪着淡光,嗡嗡微鸣。 他把那东西凑向被拦下的学生,鸣声骤然尖起。 几个学院的治安人员,深蓝制服的校工与几位警卫,正试图与他们交涉,语气里压着一层不满。 "这里是学院!你们没有权限随意检查我们的学生!"一个额角渗汗的教员抬高了声音。 端仪器的黑衣人没搭腔,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面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像两颗没打磨过的灰石头,又干又硬。 他身旁另一个体格更魁梧的同伴向前逼了一步,肩膀对上了那教员的胸口,一字不说。 推搡间,一名校工被那肩头一顶,踉跄退了一步。争执在升温。 混乱中,端仪器的那人完成了一轮粗略的扫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刚从侧廊走出来的蓓斯妮一行——掠过罗伊娜、伊泽菈、绷着脸的蓓斯妮和莱昂,然后在普莉希拉身上停了一下。 停在蓓斯妮还紧紧握着的、那只暴露在外的、带着不祥黑斑的手指上。 那眼神粗略地刮过来,似乎在粗略地量一件不确定的东西。随后同伴与校工那一头更激烈的争执牵走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头回去了。 罗伊娜的脚步没有停顿,没多看那些黑衣人一眼。她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切断了那道视线可能再次投来的路径。 "继续走。" 她带着他们拐进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直通副楼校医室,把喧闹和那道目光甩在了外面。 校医室的门推开,消毒水与淡淡的草药气息一道涌上来,暖白色的灯光亮着。干净、齐整,与方才那片血污焦糊隔了一整个世界。 罗伊娜反手把门带拢,却没有走向医疗用品与病床。她目光极快地从三个女孩身上扫过——伊泽菈虚软但无明显外伤,蓓斯妮手臂与小腿的擦伤已止血结痂,普莉希拉除了那根手指的异状,也只沾着些血迹与飞溅的污迹。 "坐。"她指了指靠墙的长椅。自己快步走到窗前,刷地一声,将窗帘用力拉拢,严严实实,只在最侧边留出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 她把自己藏进窗帘投下的阴影里,眯起眼,从那道缝里朝楼外望。 从这一侧斜斜看过去,正好瞧见主楼大门前的庭院。魔法灯的光晕下,玛瑞拉老师那头浅金色的长发格外醒目,她正站在那群黑衣人对面,平日里温和而神秘的姿态此刻撑出一副硬框架。 她在据理力争,手势有力,隐约随风飘过来几句断续的词:"……必须经由学院……批准……不能……随意……" 可那些黑衣人全是一副不耐。为首那个端着仪器的甚至抬手挥了挥,像在赶一只停在文件上的苍蝇,径直指向另一个方向,示意手下继续。 另一个身材高壮的黑衣人径直上前,用身子挡开了玛瑞拉。动作谈不上粗暴,可那种把人当路障一样拨开的态度,比粗暴更让人咬牙。 罗伊娜望着外面,搭在窗台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楼下的话隔着玻璃与厚帘变得沉闷、断续。她透过那道缝看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却落得清楚:"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话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回过身,手伸进白袍侧面的口袋,摸出一块扁平的、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石头。石头表面走着几道极细的暗金色脉络,交错处凹陷——符文石。 她食指屈起,在石头上有规律地叩了两下。 她把石头放回口袋,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四个学生。 蓓斯妮仍紧紧攥着普莉希拉那只带着黑斑的手,伊泽菈蜷着身子倚在蓓斯妮另一侧,莱昂沉默地立在门边。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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