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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季祈安问。  “来带你吃饭。”温时晏走进来,“你一个人在这里,总不能饿着肚子画图纸吧?听晚说东市新开了一家酒楼,他家的菜做得不错,我们带你去尝尝。”  林听晚走到案边,看了一眼季祈安画了一整天的图纸,轻声说:“画了一天了,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季祈安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整个长安城笼在一片灰蓝里。  “好。”她说。  她把图纸收好,用镇纸压住,跟着她们出了门。  东市新开的酒楼叫“望月楼”,在长安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的木楼,朱漆门窗,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温时晏订了二楼的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远处皇城的轮廓。  三个人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前。  车帘掀开,沈惜枝走了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束冠,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叶青溪跟在她身后,一身绯红色的襦裙,乌发半挽,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摇晃。  温时晏愣了一下:“殿下?您怎么来了?”  沈惜枝看了温时晏一眼,语气平淡:“听青溪说你们在这儿,本宫便过来了。好久没聚了,正好一起坐坐。”  叶青溪站在她身旁,笑了笑,没有说话。  季祈安垂下眼,行了一礼:“殿下。”  沈惜枝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走进了酒楼。  “进去吧。”  温时晏反应过来,拉着季祈安跟了上去。  雅间里,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温时晏坐在季祈安左边,林听晚坐在她右边,沈惜枝坐在对面,叶青溪坐在沈惜枝旁边。  菜是温时晏点的,还是那几样——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白灼时蔬、红枣银耳羹,还有一碟桂花糕。小二记了菜单退了出去,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伤好些了吗?”沈惜枝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好多了。”季祈安说。  沈惜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菜上得很快。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热气,鱼肉白嫩嫩的,浇了豉油,撒了葱丝。温时晏夹了一块,放到季祈安碗里。  “多吃点。你瘦了好多。”  季祈安看着碗里的鱼肉,低下头,说了声“多谢”。  沈惜枝也夹了一筷子时蔬,放到季祈安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  “你回司天台了?”沈惜枝问。  “嗯。”季祈安说,“还有些图纸没画完。”  沈惜枝没有再说什么。叶青溪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替沈惜枝添茶,动作自然而亲昵。  一顿饭吃得安静,但并不沉闷。温时晏偶尔说几句长安城里的新鲜事,沈惜枝偶尔应一句,林听晚偶尔插一嘴,叶青溪偶尔笑一下。季祈安坐在那里,听着她们说话,低着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沈惜枝的目光和她相遇的时候,没有躲开,也没有多停留,只是淡淡地移开了。  吃完饭,温时晏结了账,一行人走出酒楼。  街上已经掌了灯,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亮。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街角转过来,山楂裹着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沈惜枝停下脚步,看了那糖葫芦一眼,从袖中取出几文钱,买了一根,递给叶青溪。  叶青溪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又笑了。  “酸吗?”沈惜枝问。  “酸。”叶青溪笑着说,又咬了一口。  温时晏看着她们,转过头来拉了拉季祈安的袖子:“祈安,你要不要也来一根?”  季祈安想说不要,但林听晚已经走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买了一根,递给她。  “拿着。”林听晚说。  季祈安看着那根糖葫芦,接过来,咬了一口。  山楂外面的糖衣是甜的,脆脆的。但咬开来,里面的山楂酸得厉害,不是那种让人眯起眼睛的酸,而是一种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的酸。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林听晚问。  季祈安顿了顿,轻声说:“好吃。”  可她自己知道,那糖葫芦吃在嘴里,只有酸。  温时晏也买了一根,咬了一口,酸得嘶了一声,又笑了:“这家不够甜,下次换一家。”  三个人并肩走着,一人手里一根糖葫芦。沈惜枝和叶青溪走在前面,叶青溪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了大半,沈惜枝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叶青溪笑着应了一句,把剩下的半根递到沈惜枝嘴边。沈惜枝看了一眼,咬了一小口,皱了皱眉。  “太酸了。”  叶青溪笑出了声,把那半根收回来,自己继续吃。  五个人沿着东市的主街慢慢地走。温时晏走在最前面,看见什么都想停下来看看——卖香囊的,她要翻翻;卖胭脂水粉的,她也要凑过去闻闻。林听晚跟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伸手拉住她,免得她撞到人。季祈安走在她们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糖葫芦,慢慢地吃着。  山楂的酸味在嘴里久久不散。  她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沈惜枝的手偶尔抬起来,替叶青溪拂去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叶青溪侧过头,对沈惜枝说了句什么,沈惜枝低下头听,嘴角微微弯着。  季祈安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还是酸的。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烤肉的焦香,凉丝丝的。可那股甜香飘到她这里的时候,已经淡了,只剩下风里的凉意。  她把手里的糖葫芦攥紧了一些,没有扔,继续慢慢地吃着。  救人  和众人告别后,季祈安独自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东市的喧嚣渐渐远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她走得很慢,手里那根糖葫芦早已凉透了,糖衣融化了,黏在竹签上,黏在她的指尖。她没有扔掉,也没有再吃,就那么拿了一路。  拐进将军府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她闻到了血腥气。  很淡,混在夜风里,几乎要被桂花香盖过去。但季祈安闻到了——她在司天台待了这么多年,白芷师姐的药房里什么气味都有,血腥气是她最熟悉的那种。  她停下脚步。  巷子很暗,两侧的院墙高高耸立,把月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线窄窄的天。她站在那里,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影。  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季祈安走近了两步。那人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连呼吸都在忍着疼。  “谁?”季祈安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没有回答。  季祈安又走近了一步,终于看清了——是个女子,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束着暗色的带子,衣料上有一大片濡湿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但那股血腥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她的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季祈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出多入少。她又看了看她腰间的伤口——衣料裂开了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染湿了身下的青石板。  “你受伤了。”季祈安说。  那女子还是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季祈安犹豫了一瞬。  她不是大夫,不会治伤。她的背伤还没好全,自己走路都在忍着疼,更别说背一个人回去。可这个人躺在这里,没有人管她,等到天亮,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她咬了咬牙,伸手把那女子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她扶了起来。背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有松手。  “你别睡。”季祈安说,“跟我说话。”  那女子没有反应。  季祈安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将军府后门走。每一步都扯着背上的伤,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  偏院里三间矮房,一间是吴氏的,一间是周妈的,一间是季祈安自己的。灶房在院角,这个时辰,周妈早就歇下了。季祈安没有惊动她,把那女子扶进自己的屋里,放在床上。  她点起灯,凑近了看那女子的伤口。腰间的伤很深,像是被利器刺的,血还在往外渗。夜行衣的料子裂开了,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季祈安没有替她脱衣服,只是把伤口周围的衣料轻轻揭开,露出伤口,用干净的布巾按上去止血。那女子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但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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