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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是平稳的、冷静的,像是已经独自走过了很长的路。 清鸢的心脏猛地缩紧,她忘记了,烛荧的记忆也许苏醒了。 所以现在跟着她的,不是十五岁的烛荧。 作者有话说: 我保证明天一定按时! “鸢鸢。” 烛荧又喊了一声。 清鸢回头,黑暗里瞧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望见她那双瞳孔,在无边的漆黑中安静地燃烧,并牢牢锁住自己。 “烛荧。” 面对后来的烛荧,清鸢只会更平静。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当年在天庭九宫前应答点名般,克制、疏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清鸢望向烛荧的目光里,隔着红鸾宫众人,隔着折断的朝暮剑,隔着两人后来十年没有回头的路。 “你知道我离开红鸾的第一年去哪了吗?” 烛荧的话题转折得太快、太陡了,一下子绕到最开始轩彻说“烛荧早已自请除名红鸾宫”那里。她问得轻巧,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像是在问明天去哪里,像是在问一个和她无关的人的无关的去向。 “我不知道。”清鸢甩开了烛荧的手,“我也不想知道。” 赤红色眸子从清鸢脸上滑落到两人松开的手上。烛荧低头看了很久,久到矿洞深处渗出的阴风把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前方的参赛者们的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清鸢。”眼前的烛荧似乎轻笑了一声,满目讥讽,“面对十五岁的‘我’可以不计较,面对二十岁的我就一定要计较?” “是。”清鸢应道,不带犹豫,不留余地,“‘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但你不同。” 春秋骤然出现在清鸢手里,被她冷冷地架在烛荧肩上,剑刃直逼咽喉。剑身上的清光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照亮了烛荧半边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清鸢读不懂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离我远点。”清鸢冷冷道,但烛荧不惧,甚至朝前逼近。 直到剑刃贴上她的脖颈,直到皮肤被剑气压出一道浅痕,直到春秋划破烛荧的脖颈,渗出点点红色。 “烛荧!”清鸢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怒意。 “现在不是你……”只是清鸢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烛荧打断了。 “不是我胡闹的时间?”烛荧眉梢挂着讽意,这时候,她与清鸢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了。近到春秋剑在清鸢手中形同虚设,近到烛荧只需要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推开清鸢的剑锋。 “可是清鸢,你究竟为什么独独对我如此?” 烛荧不懂,所以她偏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你能原谅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却不能原谅什么都经历过的我? 为什么你愿意对一片空白的我那么温柔,却不愿意对满身伤痕的我稍稍慈悲? 清鸢也不懂。 烛荧为什么总是这样?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 在封死的矿洞里,在随时可能有危险的黑暗中,依然执着地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问她自己想问的话,哪怕脖颈上还淌着金色的血。 “烛荧,我再说一遍,现在不是……” 清鸢只能无力地重复,可这样的请求并没有被眼前的烛荧应允。 “现在就是!” 烛荧伸手攥住了春秋剑身,金色的血液沿着剑刃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两人脚下的石地上,溅起极细小的微光。 她就这样握着剑,把剑锋往自己心口的方向又拉近了几分,逼得清鸢不敢抽剑,也不敢推进。 “你看看我啊清鸢!” 烛荧的声带在颤抖,那双赤红眼眸里映着春秋剑的清光,也映着清鸢的倒影。 “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呀?” 十五岁得到了朝暮的烛荧,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显得非常兴奋。那把本命剑在她眉心跳跃着金红色的光,她整个人像一团停不下来的火焰,从红鸾宫的东殿烧到西殿,从练剑场烧到藏书阁,烧到每一个她能去的地方。 “鸢鸢鸢鸢!” 接着烛荧扒拉着清鸢的胳膊,用脸一遍遍蹭着清鸢的袖口。 “快告诉我呀!” 那是清鸢和烛荧两人第一次单独出行参加试炼。整个幻境的世界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没有红鸾宫其他弟子的说笑声,没有婉今风风火火的催促,没有朔玉吊儿郎当的调侃。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只有两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细响,只有烛荧的声音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一句一句地往清鸢心口烧。 清鸢面上一片平静,但烛荧看不到的那只手的指尖在轻轻颤动。 “是。” 清鸢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淡,声音也被她故意压得低低的。 “真的吗?” 烛荧立刻绕到清鸢面前,弯下腰,仰起头,从下往上地望着她。 那时候的烛荧还比清鸢矮半个头,每次想看她的表情,都要用这个姿势——弯着腰、仰着脸,把自己整个人送到清鸢眼皮子底下,避无可避。 那么漂亮的红玉眼眸,那么热烈灿烂的火焰,谁会不喜欢? “真的。” 清鸢不擅长直白表达,也不经常与人亲密接触。在碧海的时候,她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在浅滩上拨弄海水,一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到天黑。来到天庭之后,她更是习惯用客气的疏离来保护自己,用“可以”“好的”“不用了”来维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烛荧从来不吃这套。烛荧第一次见到她就凑上来,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是哪个宫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问她要剑穗什么颜色好看。 好像距离这个词在烛荧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 烛荧正是因为知道清鸢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现在的清鸢才让她感到高兴。 清鸢不抵触她的靠近、不回避她的触碰,甚至会在她问“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时,认认真真地回答“是”…… 甜甜的。 烛荧觉得清鸢甜甜的。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暖融融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甜。好像比天庭仙友会上的蟠桃更让人甜滋滋的,好像比红鸾宫所有的糕点加起来都更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哼哼!”烛荧终于从清鸢面前退开,又回到了两人并肩行走的姿势。 但她没有老老实实地走,而是把整个人的重心都往清鸢身上靠,胳膊贴着胳膊,肩膀挤着肩膀,近得连两人身上的气息都缠在了一起。 “清鸢在我心里也最最最重要啦!” 她说到“最最最”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竖起三根手指在清鸢面前晃了晃,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仪式。 “现在、未来,甚至生生世世——” “这一点都不会改变的!” 烛荧的声音在空旷的幻境里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会改变的”“不会改变的”。 那时的她们还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越笃定,碎掉的时候就越疼。 两人在秘境里默契配合。一个善水,一个善火。清鸢的弱水剑意铺开时,整片战场都被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光晕中,温柔得像碧海边的暮色。 而烛荧的荧惑之火从不远处席卷而来,不躲不避地撞进那片水里,不但没有被浇灭,反而顺着清鸢留下的剑路燃烧,把藏在阴影里的妖魔烧得片甲不留。 水火本不相容。 可她们的水火,从来都交织着。 战斗结束时,烛荧收了剑,跳到清鸢面前,脸上沾着灰,头发被火焰燎得翘起了几缕,她也不在意,只是指着清鸢被战斗的热浪蒸得微红的耳尖。 “鸢鸢,你耳朵红了。” “……热的。” “哦——热的!”烛荧拉长了语调,笑嘻嘻地凑过去,往她耳朵上吹了一口气,“那我帮你吹吹!” 清鸢倒退一步,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半边脸,耳尖却更红了。 “你做什么?” “帮你降降温!” “谁教你这样的?” “热了不就是要吹吹吗?” 清鸢恼了,烛荧反而“哈哈”笑了。 笑声在幻境里传出很远很远,惊起林间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地掠过天际。 最后烛荧一靠近清鸢,就被清鸢推开。 她甚至装作凶巴巴的,说“再也不理烛荧”了。 而烛荧只是笑得更傻了。 “我理你就好了呀!” “哦。” “真的不理我啦?” “嗯。” 两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走着。 清鸢踏过的每一步,烛荧都会踩上去。 “以前听她们闲聊,‘踩住一个人的影子就代表抓住她了。’” 即使清鸢一句话也不说,烛荧依然可以叽叽喳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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