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距离_肖翊【完结】(肖翊)_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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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轩注视着两人耳语，面容忽然阴沉地可怕，站在光照不到的角落，脸色愈发惨白。　　司宇转头，惊讶了一瞬，仍记得上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的时候，季宁飞正被人堵在巷口，高年级的学生问他要保护费。　　他穿着考究，又独来独往，而且学校里总是流传着一些或真或假的八卦，致使他终于不负众望地被小混混盯上了。　　司宇是个只喜欢事后安抚的人，既不需要承担拯救他人的压力，简单的安慰又能让他收获所有真善美的赞言。　　司宇看到了，毫不在乎地重新插上了耳机。　　那天风很大，耳机里phonk的鼓点音消散开来，司宇骑着自行车，停在嘈杂的红绿灯下时，才忽然想到季宁飞的脸，有点眼熟。　　班里的学生少了一个，第二天班主任在思想品德课上严厉地告诉大家，学校已经抓到了敲诈勒索的学生，将杜绝此类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发生。　　然后她又说，以后遇到敲诈勒索，争取和平解决，损失钱事小，受伤流血事大，不要逞强，不要打架。　　司宇支着脸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的银杏叶，不知怎么，笑了一下。　　随后司宇被老师点了，“学委，你代表我们班，去医院看望一下季宁飞同学，他骨折了。”　　看来人缘太好也不是一件喜事，按理来说这种代表全班的荣誉应该是班长的，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　　司宇顶着班长哀怨的眼神，还是像模像样地买了个果篮，指使司机驱车送他到医院。　　他一直记得，到医院的时候下了雨，气味从车载香薰的栀子花味变成了消毒水味。　　最后像是找到了一方净土，他第一次觉得以前讨厌的海盐的味道原来也挺不错。　　进入病房的时候，季宁飞手脚缠满纱布，倚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和现在的江临轩表情如出一辙，甚至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司宇倒不是以前那个司宇，表面功夫里偶尔掺杂少量真心，以前他很无辜又很虚伪地说，“不是，我是关心你。”　　现在司宇更率真了一点，笑容洒脱，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对，离开我和遭报应，哪个先哪个后？”　　毫无征兆地，司宇看到江临轩露出了极为可怕的表情，像是一条饥饿的蛇忽然从洞里蹿出来，眼目猩红，双手咬住了司宇的衣领，把他撞在遮雨棚的金属支撑杆上。　　司宇的脊骨好像断了一样传来剧烈的刺痛感，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失控。　　“哈哈”混杂着咳嗽声，司宇冷笑起来，他就知道江临轩不会无动于衷。　　比起彻底成为陌生人，不如像混混一样毫无顾忌地打一场架来得痛快，至少身体上留下的疤痕可以伴随一辈子。就像那天他坐在季宁飞病床边给他削苹果，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用水果刀划伤了他的大腿，自此留下了一个关节长的伤疤。　　司宇是这么想的，拧着江临轩的手腕骨，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手骨捻着江临轩粗粝的外套，司宇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低头随意地瞥了一下，客观评价道，“你的外套好薄。”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江临轩瞬间像触电一样甩开了手，退出去一米远，眼神森然，像碰到什么脏东西，手在袖口擦了擦。　　就在分开的这一刻里，江临轩恢复了冷静，从容不迫地说，“司宇，你真的很自大。”　　“我的家庭突遭变故，为什么非要和你扯上关系。”他说。　　司宇想到那是一句仅仅因为生气和不高兴才脱口而出的话，故作轻松地说，“没有吧，如果你在变故出现时向我求救，我未必不帮你。”　　“但你要是不告而别，真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江临轩嘴唇动了动，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自顾自地弯起嘴角，看着他，“是吗？”　　司宇抬起下巴，他很自信地说，“是。”　　江临轩望了望天，回神的时候，轻声对他说，“别再来找我了。”　　事态急转直下，再次回到原点。司宇浑身像血液沸腾了一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逼迫他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先一步拽住江临轩的手臂，发狠地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这个吻实在过于仓促，甚至司宇本人都没有想过收场方式。　　他短暂地亲了一下江临轩的唇角，逃避一般退了开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转头向着停车棚的出口跑去。　　同样的，司宇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去，看到江临轩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到公共洗手池边，伏下腰，吐了。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不间断的水声，司宇恍若隔世，从车窗望出去，刚才的来时路上有一座喷泉，到点了开始喷水了。　　事实上，司宇想了很久，也不明白到底是难过更多一点，还是难堪更多一点。　　江临轩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水头开到最大，吐到吐无可吐，吐到肠胃痉挛。除了因为抓握动作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红的手指，整个人血色全无，像风中的蒲柳，摇摇晃晃地从司宇身边经过。　　不知听了多久的水声，司宇眼睛有点酸，闭着眼，两指在山根处揉了揉。　　李旬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停在某家餐厅门口，亲自给他开了车门。　　报完手机号，服务员核对了一遍预定信息，带领他们前往靠窗的一个两人桌。　　李旬什么都没有说，把自己盘里的牛排规整切好，换走了司宇那份，又心情很好似的拍了张照片，在手机里打字，不知道是发给谁的。　　司宇没什么胃口，可能是因为并不好吃，这家餐厅明明是饭点却人烟稀少，他只喝了一小碗奶油蘑菇汤，牛排一口没动。　　下午的家访进行得十分匆忙，李旬大概是知道他累了，没再让他下过车，也没问他到底和江临轩说了什么。　　送司宇回家的时候，天已擦黑，揽胜在小区门口的道闸前停了一阵，不一会儿又掉头开了出去。　　保安走回了保安亭，看见有个人影在眼前晃了晃。　　“哎哟，小帅哥又出门啦。”保安揣着手冲司宇调侃道。　　司宇觉得自己简直愚蠢透了，在不好打车的路段时间段，加了足足一倍的钱，才打到一辆专车，路上又遭遇三公里拥堵，司机抱怨连天，他都非要去那个破小区。　　路上经过一个药店，司宇让司机提前掐了路线，下车去买了些温和的肠胃药。　　到江临轩家的时候，江雪翠正坐在竹编的椅子上，和几个中年妇女一起拆毛线。　　和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同，她不再拥有所谓高级工程师的范儿，也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底气，眉目像被一把并不锋利的剑砍去尖角，只剩下生活的钝痛。　　司宇高大的身躯忽然挡住了昏黄的白炽灯光，几个女人都抬起头来。　　似乎是看到大家惊喜又疑惑的表情，司宇防止她们乱想，直接对着江雪翠道，“江阿姨，江临轩在吗？他刚才好像胃痛，我给他送点药来。”　　“他去麦当劳打工了，九点回来。”江雪翠说完，立刻又站起身，领着司宇到她们的房间前，开了门，对他说，“屋里等吧，她们”　　江雪翠眼神一飞，司宇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本就不愿意处于八卦漩涡，就走了进去。　　关门一刹那，司宇听到江雪翠在女人们面前对他的一句简短介绍，“是同学。”　　司宇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不需要转头，就可以把这个不大的房子尽数收入眼底。　　整个房子只涂了一层简单的石灰，已经掉得斑斑驳驳，有水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霉味顺着裂缝四处逃逸。　　左手侧有一个电磁炉锅，放置在不足他胯部高的四脚凳上，右手就是一张架在金属杆上的床，床头整齐地堆叠着四季的衣服，大部分是深色系，看得出这是江临轩的。　　就在拐角处，还有一张床，紧贴着挂满了设计图的墙，床上放着小桌板，上面摞着一叠工程学的书籍。　　司宇其实没想坐在江临轩的床上，只因层高实在不太乐观，站在这里，仿佛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正思考着应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简陋的床头柜抽屉忽然掉了下来，散落一地的纸，而抽屉木板看起来早就被老鼠咬烂了。　　司宇捡起其中几张看了看，不过是些稿纸，夹杂了几份做过的高考卷。　　语文试卷被写的密密麻麻，司宇大致扫了眼，竟是他高考那年的卷子。　　如果江临轩的作文也能够达到平均分，司宇估测了一下，这张卷子保底能上120。　　而英语和数学一向是江临轩的强项，至少初中是，到了高中竟然依旧保持着当年的风格，简单的字母，工整的解答，无一不在展示着字迹主人的傲气。　　司宇想，如果江临轩和他一起高考，说不准两人都不会愿意报考西大，也许会去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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