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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靠在水泥路边,周围是一边寂静村野。任凭黄毛拍打脸蛋,摇晃身躯,大声呼喊,夏阙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死了?”黄毛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得到婴儿般睡眠的反馈。 黄毛回头瞪童享:“……你他妈抹了多少药在上面?” “半袋吧,隔着口罩,怕影响药效。” “半袋!” “让开。”童享拧开两瓶矿泉水,同时往夏阙头上冲。 夏阙终于配合地睁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无措不安,几秒钟后,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在哪里?” “别杀我!” “要钱还是要色,我多少都有点……有话好商量。” “童享…你,怎么会!亏我这么信任你,没想到竟然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黄毛暗自嘲笑,想不到传说中的鸿娱太子爷也是个遇事腿软的怂货。不过也对,深更半夜被绑架,绑匪们还都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谁都得吓破胆。 黄毛对固定流程习以为常,抓起他的衣领,龇牙咧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哥们也是听吩咐办事,跟你没仇,懂点事配合一下少受点罪?” 夏阙看起来还是懵懵的,颤抖着声音问:“配合了能不死吗?” “……不想现在死的话,回个电报个平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吧?” 夏阙擦了擦脸,颤抖着回拨了视频电话。 “卡擦”,打火机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童享摸出烟盒,里面空空荡荡,似乎是最后一根了:“你盯着,我去那抽根烟。” 边走边嫌弃道:“你那车开得晕死了。” 黄毛追过去一把抢过:“老子开了一路屁股都快磨平了,你现在逼逼个鸡毛?老子去醒醒神,你看着,一会儿给你开!” “哦。” “别耍什么花招。” “哦。” “你爸你妈,还有你家的狗,都在老板手里,记得么?” “哦。” “哦什么哦,问你记不得记得?” “……记得。” 视频接通,另一头,吴阙皱着眉探究地望着他身后的背景问:“在哪里?” 夏阙摘下口罩,学着他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笑着说:“有个慈善晚会刚刚结束,通知我们去领一些营养品。” “累不累?”吴阙柔声问,“额头上是汗吗?” “还好。”夏阙将镜头下移一些,然后用袖子将剩余的水擦干,“你那边呢,一切都还好吗?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电话?” “都好的,事情并不棘手,也没什么危险,就是比较杂,一件件处理起来费点时间。还有,我父母知道消息回国了,刚刚陪他们去医院看微知。没注意看时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白天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想到去做志愿者的?” 夏阙一点点将镜头挪回来,咳嗽一声,悄咪咪地摇上车窗,直到遮挡住童享的耳朵,才一本正经道:“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被送到高铁站时,夏阙还一片迷茫,假期和旅行都是时常盼望的,突然拥有了,又不知何去何从。就打算先回南炀一趟,开开窗,做做饭,就当换个地方睡觉。 等高铁的时候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浏览,恰好翻看到一条养老院募捐、招志愿者的图文。 冥冥中自由安排,择日不如撞日,夏阙立刻退票改签。 吴阙挑眉:“怎么说?” “古代士兵上战场,妻子会去寺庙求平安,有钱的就捐款做善事积德。”夏阙越说越觉得这个比喻抽象,所以声音渐渐小了,但他还是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想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吴阙微微睁大眼睛,“咔哒”一声,他那一头陷入黑暗。等重新见到他的时候,眼角已经泛着泪光:“这算是答应我了?” 夏阙惊异于他的脑回路,但只一秒便接受了,很冷静,又很郑重:“嗯。” 镜头似乎在颤抖:“并且还在向我求婚?” 家里的事又多又杂乱,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阙要以妻子的身份给他祈福。 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虽然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但是夏阙如此急切地想将他们的关系推进到一个更深更稳定的阶段,并且为此付诸努力。 那么他也应该勇于承担,直面困难,让他们的小家平稳地度过难关。 然后他就听见夏阙犹犹豫豫地说:“额……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也不是不行。 和吴阙结婚,和喜欢的人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也可以?”吴阙凝眉、迟疑、确认,“你刚刚是说,也可以吗?” 眼看着吴阙迅速失去表情管理,神情从原本的惊喜雀跃逐渐转开始变怀疑,变尴尬,变委屈。夏阙立刻道:“吴阙,我真的很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吴阙透过镜头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原本持续性微微皱起的眉心已悄然舒展:“其实,我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你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和我一起回家,见见我父母么?” “额……” “我想带你去见他们,并不是需要你做什么获得他们的认可,我们的事永远只能由我们自己把控。我的传统思想认为,我最亲近的人之间至少应该相互认识。虽然我们以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会真心希望我幸福。”吴阙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么?” 夏阙点头说:“好,终身大事,这是应该的。” 脚步声渐近,背靠着车门的童享轻轻敲击窗户,示意尽快结束通话。 “吴阙,等杀青后,我也带你回家吧。”带你去见父母,妹妹,还有大志。 得益于充足的灾后重建资金,茅草屋统一建为砖瓦房,村里尽职尽责的为他们家重新办好了房产证、土地证明。 仅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回家,就会触发伤心的开关。 所以自考上高中后,夏阙就一直没回去过。 上学的时候假期学校不驱赶就住校,工作后全国各地租房,连退圈后的住处也安排在了最北方,一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座山后来发展很好,山路修的又好看又安全,种的茶叶和咖啡豆销往全国各地,希望小学、希望中学建了好几所,听说那里的孩子再也不用翻山越岭上学。 夏阙曾以为,除了听说,除了定期捐款,他再也不会和此处有任何关联。 就让那些伤心的、不愿面对的事,一起随风而逝吧。 但是有人会在祈福的时候说:“求他们早登极乐,求他们的孩子、哥哥,一声顺遂,无忧无缺。” 所愿即所求,原来生命的逝去,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回忆也并非只有痛苦,那是他来时的路,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吴阙一喜,赶紧说好,顿了顿,又有些紧张地问:“那样你会不会不开心?” “如果我回去的时候,可以牵着你的时候,对他们说,‘爸妈,晓文,看这就是给我们重盖屋头的大善人!’这样,会好很多。” 吴阙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吴阙,快到了。手机也快没电了。”夏阙鼻子一酸,在眼眶湿润前还算自然地打了一个哈欠掩盖,“明天见,好吗?” “好。” 夏阙挂断电话,重新戴上口罩。 童享重新用面料捂上来,夏阙对他又踢又咬疯狂挣扎,但不多时就又在黄毛面前逐渐趋于静态。 黄毛坐到副驾驶,吹了吹口哨:“你这小子挺利索的嘛,都不用我动手。这次用了多少?” “一袋。” “……你和你前老板到底多大仇?”黄毛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如同死尸般的“堂堂太子爷”,心中不免对童享忌惮了两分,“死路上你全责知道吗?” “哦。”童享悄悄摸着夏阙衣领里的硬物,确认没有进水后松了口气。 黄毛骂骂咧咧地将手机关机,丢出车窗外,指挥童享别磨叽赶紧上路。 夏阙依旧闭着眼,只觉得还得是童哥,车开得稳多了。还是熟悉的感觉,好像此去不是未知危险,而是某个活动行程。 好像他既没有背叛现在的老大,也没有背叛吴阙。 这样想着,也就真的敢睡着了。 …… “这人谁啊?” “不是吴阙么?” “你跟我说这人是吴阙?” “不是……么?” “砰砰”两声枪响,炸破了黎明的寂静,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拉扯着夏阙睁开眼。 此前,夏阙早已被不知名强光亮醒。 除了黄毛、童哥和另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还能听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音在发号施令。自己在他的指挥下,被拖动、放在椅子上、绑起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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