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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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禹竞徐没有抵抗，他感觉……自己已然完全没有力气，他攥着手机，就那样轻颤着手指，缓慢点进小号，就在杨正青眼皮子底下，翻看母亲发给他的信息。　　“见到的第一眼，妈妈就猜是你，但又不敢确定。”　　“为什么不说实话呢？……不过，也对，这就是你。”　　“看到你们的结婚证了，是害怕妈妈无法接受吗？虽然真的没想到，但在r国的这些年，我也学到相关的文化，我理解并祝福你们，你是妈妈的骄傲，妹妹也为你自豪。”　　自豪什么啊。　　是自豪他荒诞不经辍学欠债的人生，还是自豪他吹牛不打草稿，亦或者，自豪他朝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呢？　　禹竞徐觉得可笑，但却丝毫笑不出来，眼眶开始发酸发涩，手指也不由自主痉挛颤抖起来。　　“所以，能不能回一下妈妈的消息？当然，如果觉得打扰到你的生活，我们也可以慢慢接触，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感情……需要时间培养。”　　现在说什么培养感情？过去的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　　理智上，禹竞徐知道自己应当理解母亲。　　可他一想到她跟妹妹两个人在r国生活得无比幸福的图景，心中便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不可抑制的怨怼。　　自找的，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包括此时此刻的现在，他的人生……变成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格局。　　禹竞徐没有回母亲的信息。　　诚如杨正青所言，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然而最令他感到可笑的，是即便这样的他，也能被人心疼、叫人安慰，正好比此时此刻，杨正青的手，正轻轻触碰到他的后脑，他缓慢地揉搓，像是想要给予他安慰，虽然禹竞徐因此感受到的除开羞耻，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　　他轻轻吸溜鼻子，以免被杨正青听见，他不想叫杨正青发现自己的难过，然而杨正青是那样细致地观察着他，他将湿纸巾轻轻递到他的眼下，想要帮他揩眼泪，甚至……鼻涕。　　烦死了，真的……很讨厌。　　禹竞徐觉得，杨正青很悲哀。　　这份愧疚感，致使他只能更深地，埋进杨正青的怀里。　　·　　终于回国，下飞机的时候，禹竞徐怯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因为他听说不光杨玉琢，连宋女士和杨正青的父亲，都要前来“接机”。　　于禹竞徐而言，那不是什么“接机”，而是一场战斗，一场必死的战斗。而生性怯懦又不顶事的他能做的，居然仅仅只是躲在杨正青的后面，就好像一个防爆盾牌后，躲着一名不合格的士兵。　　远远地，禹竞徐就看到了杨正青声势浩大的一家人，甚至不止他的父母兄弟姊妹，或许还有其他亲戚。　　禹竞徐怕得要死，想要逃避的心情令他简直恨不得就地晕过去，然而杨正青的手却如同最有力的钳子，将他钳在自己身边，不容他任凭本能做出任何逃避。　　“不用害怕，一切交给我就好。”略微站在他前面的杨正青这样对他说。　　这一刻的禹竞徐，望着他半侧的背影，心想：这世界上为什么总有像英雄一样的人，会去做别人觉得很傻但明显正确的事呢？　　他们的存在，衬得只会逃避畏缩的他毫无价值。　　可哪怕卑劣如禹竞徐，看见这样的杨正青，总也不忍心叫他一个人单独面对。　　所以最终，当杨正青的脚步停在家人身前时，头晕目眩的禹竞徐强迫自己变得从容，露出自信的表情，然后……走到杨正青身边去。　　“爸、妈。”　　“叔叔阿姨好。”　　那一整个下午连同半个晚上，于禹竞徐而言简直如地狱一般。　　他被杨正青拉进了全是杨家亲戚的地狱。　　他们被迫公开，杨正青一个人舌战群儒，用势不可挡又有理有据的平静态度向每个人阐述，自己和身边的禹竞徐是多么多么相爱。　　而禹竞徐呢，被迫站在杨正青身边，他成了杨正青的捧哏，负责赞同从杨正青口中吐出的每一句，哪怕他内心知道那并不是事实，可他……并不希望杨正青在这种场合因为自己输掉……他想，应该会有人明白他的那种心情。　　他跟杨正青自己的事，他们关起门来会自己处理，他们后来离婚也好，不欢而散也罢，都不是除他们之外的外人能够置喙的。　　虽然……杨父发了疯一样，拿起手边的高尔夫球杆就要打杨正青，结果被疼爱杨正青的长辈的拦住，那杆子反倒打在禹竞徐的身上。　　那种情况，禹竞徐当时也哼都没哼一下，只对在场所有人说：“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叔叔阿姨，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说这话时，杨正青紧紧搂住他，“不管怎么说，动手就是诸位的不对了吧。”对长辈如此无礼似乎有点破坏了杨正青的人设，最终他吸气呼气，最后道了句：“总而言之，今天就算正式的公开了，我的爱人需要治疗，失陪。”　　杨正青说完，搂住禹竞徐便朝门外走去。　　倒也没有人拦他。　　只有杨父气得上前几步，许多年不见，在禹竞徐眼中他已经比小时候老了太多，常年的烟酒与接连不断的饭局摧毁了他的身体，致使他的声音呈现出未老先衰的沙哑，他冲禹竞徐和杨正青的背影喊：“你以为你们会被认可吗？我管你在哪国领的结婚证！反正在我们杨家，你们的婚姻！无效！”　　倒是颇有一种反派在最后时刻无能狂怒吼叫的感觉。　　禹竞徐意外于即便这种情况，杨家的司机也依旧尽职尽责将杨正青接送，当他们重新坐回车内的时候，禹竞徐若有所思地抬头，他问杨正青：“真的无效吗？”　　杨正青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要他现在褪下衣物，好看看方才那一杆子留下的伤口。　　“直接去医院吧。”凝望着那一片淤青的杨正青如是说。　　禹竞徐“嗐”了一声，说：“懒得麻烦了，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了。”　　杨正青默了会儿：“没事，可以叫许医生过来。”　　许医生是杨家的私人医生之一，禹竞徐见过的次数不多，当时他就感叹杨家对杨正青这个长子也忒大手笔了，而此刻的他则忍不住问：“还能看你家的医生？老实说，我以为你会被逐出家门，连车都开不了呢。”　　杨正青颇觉意外地睁大双眼，似乎十分不明白禹竞徐为什么会这样想。　　当时禹竞徐就笑了，心说原来这世上还真的存在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父母都会原谅的家庭，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优等生从来没被那样对待过呢。”禹竞徐忍不住阴阳怪气，“你等着吧。”在他看来，优等生也总会有叫父母失望的时候。　　等杨正青吃了苦头，就知道跟家族作对的弊端，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放弃跟自己在一起，禹竞徐是这样想的，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很聪明，杨正青这样的大少爷，一定从来没体会过众叛亲离、甚至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吧。　　马上，因为跟自己在一起，他就要体会一次了。　　没曾想对此，杨正青给他的回应是：“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站出来说话。”说到这儿，像是不知道该拿禹竞徐怎么办一般，他的手揉了揉禹竞徐的脸，又将嘴巴凑过来，吻了禹竞徐大概十多二十下，把禹竞徐都吓傻了。　　“你你你！你干嘛！！！”禹竞徐怀疑杨正青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那样，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被围剿而已，我说，你当过兵吗？不对，你没当过，我的意思是，就好像战友，哪怕你平时跟你战友关系不好，你也不至于想让他战死吧？我是这个意思，所以根本就唔——”　　杨正青很激动，他捂住禹竞徐的双耳，没让禹竞徐继续说下去。　　算……算了。　　眼睛微微翻白的情况下，禹竞徐的手指紧绷，又骤然放松，落到杨正青后背上，“这个大少爷还不知道他会因此面临什么，等他被家里人冻结银行卡，从房子里赶出去，他就知道了。”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等回到暻罗庄元，却发现管家似乎早早得知了主人家会回来的消息，阿姨们也在，在等着为杨正青接风洗尘，甚至他们连对禹竞徐的称呼都变了，变成了“夫人”，禹竞徐受不了叫他们住嘴，于是杨正青纠正说：“叫小少爷就好了。”　　“是，先生。”　　什么小少爷，跟杨正青走进卧室，禹竞徐大惑不解地嚷嚷：“不是，他们叫你先生，叫我‘小少爷’，这辈分不是乱套了——”　　禹竞徐话还没说完，嘴角就开始抽搐了。　　因为他发现，杨正青房间里原本简约大气的装修风格，而今已完全变成了新婚新人才会有的红彤彤喜气洋洋的婚庆风。　　不对，这是在干什么啊！床上洒满玫瑰花瓣就算了，为什么空调还换成了那种雷死人的玫瑰空调啊！　　“你……我……这呃——”禹竞徐站在房间中央，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那般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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