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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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哥你真的醒了。”　　“儿子，我就是有种感觉，这几天心里总是不踏实，像家里进了贼似的，今晚上不知怎么的，说什么都想来看看你，还好，是你醒了。”　　“……”杨正青不说话，禹竞徐知道，此刻他眼睛已经睁开了。　　不会了吧？不对，这又不是小说。　　做贼般，禹竞徐眯起眼睛瞧瞧顶开衣柜的门缝，缝隙中，他的目光竟是瞬间同杨正青不期而遇了。　　“……”然后他就听见杨正青轻轻吸气，又吐气的声音。　　“妈，我没事，就是这几天缺少睡眠，多休息了一会儿。”杨正青看了眼时间：“明天就办理出院吧。”　　“不再多住一会儿吗？你身体明显没完全恢复。”杨正林的声音兀地响起，真该死，他居然也来了。　　“公司那边耽搁太久了也不好。”说到这里杨正青顿了顿，“禹竞徐有没有来过？”　　咦？难道他刚刚没看到我？禹竞徐忍不住在心头腹诽：也对，或许屋子里光线太暗了。　　“哥！”没想到杨正青闻言当即愤懑不平地大叫起来：“一提起那个人你就不正常了！你这次出这种事，就没想过原因么？”　　杨正青似乎叹了口气，连解释都觉累赘似的：“你们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没来过！他完全都没问过你！看都懒得来看你！”杨正林赌气一般大叫：“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哥你难道不觉得，你被那个人影响得一点儿也不正常了吗？”　　“好了正林别说了。”宋女士叹了口气，斟酌片刻，还是选择如实相告：“实话说，你住院的这些日子，他只来过一次，我跟你爸的看法是不要再惦念他，早点回归正常生活，这才是正途。”　　蜷缩在衣柜里，禹竞徐的心，被狠狠揪在一起，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杨正青家人的看法，可这却是实打实的晚安。　　喂……喂！那家伙……故意的吗？不对，杨正林你是奴隶吗？为什么要那么听你哥的话啊！　　禹竞徐平生最怕三件事，一是这辈子不能偷偷摸摸，二是偷偷摸摸被人发现，三是发现他偷偷摸摸的人不陪他玩。　　所以，当杨正林走上前来不疑有他地拉开柜门时，禹竞徐的内心——是绝望的！　　“哇啊啊啊！鬼啊！”然后就是杨正林的一声鬼叫，那家伙以一种相当滑稽的姿势瘫坐在地上，待看清蜷缩在衣柜里的人是谁后，又“靠”出声来。　　“你他妈……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呢？”　　“别说他，”杨正青终于出声，像诱哄受了惊的小动物那般，他温声对衣柜里的禹竞徐说：“出来吧，不会吃了你的。”　　什么口吻啊真是……搞得好像他是个什么……待宰的羔羊？禹竞徐在心头骂骂咧咧，就那样当着杨家人的面，缓慢从衣柜里站起身来。　　而彼时的杨正林则私自将禹竞徐看做害自己丢脸的罪魁祸首，弹跳起身，他冲着禹竞徐高声质疑：“不儿，他怎么进来的？这医院不是有门禁吗？”　　禹竞徐斜他一眼，“我就不能上点手段？”言罢颇为怨怼地瞟向杨正青：“你既然知道，还干嘛让我暴露啊！”　　杨正青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略微支起身子，朝禹竞徐伸出手，想要牵住他。　　禹竞徐硬着头皮迎上去，这近乎是本能的反应，意识到杨正青的老妈和弟弟在看，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哈，也是……偷摸潜入我家的专业户。”杨正林还在身后嘀嘀咕咕：“要是去做小偷，早成百万富翁了。”　　禹竞徐还没来得及发作。　　“杨正林。”杨正青就蹙起眉：“他能进出我所在的任何场合，他的一切行为，也都是我默许的！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对他这样说话！”　　宋女士似乎想为弟弟申辩，但抬眸略微观察的情势，最终她的选择是转移话题：“哎呀，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就是好事，亲兄弟之间的干嘛要吵架呢？”　　杨正青仿佛没听见，直视着杨正林，只说了两个字：“道歉。”　　“什么？”杨正林面色惨白，从小到大，他从未被哥哥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训斥……哥哥从来都是引导，而不是直接命令他，果然……果然都是这个禹竞徐的错！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哥哥就完全变了！　　可纵使心中有再多不甘，纵使红着眼眶，在杨正青的逼视下，杨正林还是不得不走到禹竞徐面前，冲禹竞徐低头，道了声：“对不起。”　　禹竞徐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原本他是可以直接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的，但……又总觉得这样高高拿起低低放下实在憋屈，所以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他说：“没事……以后记住就是嘛，我呢也只是想你哥想得实在受不了了才选择这么做的，你们又不跟我说他怎么样，我当然心急啊……所以——咳，咱各退一步。”　　杨正青在后面补了句：“各退一步，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禹竞徐在心头腹诽，他忍不住抬眸偷偷观察宋女士的脸色，宋女士略略掩唇，面色显露出些许为难，默了许久后才说：“算了，出了这档子事我才发现，比起生命安全，什么都是虚的，之前我总想着等过段时间正青迟早会想通，但既然到这程度你还坚持……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后面的时间，其实也没什么禹竞徐插手的余地，横竖不过宋女士照顾杨正青——杨正青微笑安慰家人——宋女士告诉杨正青出事后家里发生的事——杨正青告诉宋女士出事后他亲身经历的事。　　好吧，禹竞徐承认，他对杨正青在热带雨林发生的事情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在意，他站在一旁，本还竖着耳朵在听，没曾想杨正青这家伙，直接把那段儿概括为“一段有趣的荒野求生而已，顺道练习了打猎和带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以为杨正青至少会关心一下那些被他带出来的孩子的基本情况，结果杨正青并未开启此类话题，而宋女士和杨正林只一个劲重复：“你必须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度发生，因为真的……家里人和集团，都承受不起。”　　杨正青这时莫名抬眸瞟了一眼一直倚靠着衣柜面色复杂的禹竞徐，后微笑着对自己母亲说：“好了妈别伤心了，这次我承认，您从来不让我和弟弟妹妹坐同一班飞机真的很有道理，毕竟……杨家不能一次失去所有继承人。”　　你是恶魔吗？禹竞徐想：你明知道你妈伤心还说这种话。　　而宋女士也不出所料蹙眉，掩面近乎哭出来：“正青你不懂，要是你没回来……要是你真的出事的话——”　　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很快，母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禹竞徐站在一边，看着杨家人的团聚，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外人，真好啊，杨正青，有爱你的家人呢。　　好羡慕啊。　　·　　“你和弟弟先回去休息吧。”夜深了，道别家人后，杨正青的目光再度轻飘飘地，扫到禹竞徐的身上，他微笑着，同妈妈和弟弟说：“我想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杨正林走前瞥了禹竞徐一眼，硬生生憋住了某些倾吐不满的话。　　“咔哒——”房门关闭，室内一度陷入静默，禹竞徐双手环胸，心中空荡荡，压根不知道杨正青想说什么，他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因为方才那么长时间，他站在杨家人中间，似乎是个多余的。　　杨正青转过脸，脸色仍是苍白的，他冲他微笑：“不过来吗？”　　禹竞徐心说：我为什么要“过来”？但还是不情不愿略显不耐烦地，走到杨正青面前：“别装蒜了我知道，”将杨正青的手捞进手心里，禹竞徐将他的手势摆成竖中指的姿势，撇嘴说：“经历过生死，你一定觉得为我这种人出那么大的事很傻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是否定你的意思，其实我真的觉得……你不光能带你自己，还把那几个孩子也带出来，真的很伟大，我到机舱残骸那里面去看过，全是残肢，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那里的情景，根本就不像你跟你家人说的那样。”　　杨正青似因讶异停顿了一段时间：“你去过啊。”　　“嗯。”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有负担。”杨正青叹了口气：“可你真的去了。”　　“当然啊！我又没钱请直升机！不然我怎么找你？可是还是晚了一步，没看到你从森林里出来，没成为第一个迎接你的人……白忙活那么久，不，不对，至少我在路上还帮了其他一些人，就跟你一样，所以也算是积德？”哎，他到底在说什么啊，“反正，”禹竞徐自暴自弃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到跟杨正青面对面的此时，他才如此语无伦次呢？“反正……我都替你不值，我知道错了，你不明白！你要是真的死在那里！我会一辈子都做噩梦！我甚至百分百会短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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