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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大厦在澜湾区的金融大街,珩城第二高的楼,整栋建筑线条凌厉,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冷冰冰地反着光。 谢清微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下了车,拉了拉口罩。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很亮。 这身打扮放在平时,走在路上回头率不低,但放在纪氏大厦楼下,和来来往往的金融精英们站在一起,倒也不算扎眼。 问题是,他不能摘口罩。 一摘口罩,明天全珩城的狗仔都会发同一张照片,标题他都替他们想好了:“顶流谢清微现身纪氏大厦,是商业合作还是私人行程?”然后评论区会炸,粉丝会疯,他的手机会被打爆。 所以他只能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纪氏大厦的大堂里,像个送快递的。 问题是大堂的前台不认识他。 他戴着口罩,对方看不到他的脸;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方显然没信——谢清微怎么可能一个人来送文件?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连个电话都没提前打?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的笑容职业而疏离。 “没有。” “那不好意思,您不能上去。您可以联系一下您要找的人,让他下来接您,或者您把文件放在这里,我们会转交。” 谢清微深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 纪延澈的名字在很下面。不是他刻意往下存的,是他们之间确实很少联系。上一次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纪延澈发了一句“你几点到”,他回了一个“晚点”。 他点开纪延澈的头像,犹豫了两秒,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那边声音不高不低,“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谢清微的声音压得很低,“给他们说一下我上去,或者你自己下来拿”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忘记说了,我不想上去,所以你自己下来拿。” 说完他挂了。 没等人回复。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这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疑人士挂了电话,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又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虽然看不到脸,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大衣的剪裁一看就不是普通货,手腕上那块表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不到一分钟,专用电梯的门开了。 纪延澈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领带是银灰色的,整个人的色调和纪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如出一辙——冷、硬、一丝不苟。 他的步子不快,但从电梯口走到前台这段路,吸引了整层大堂的目光。 前台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赶紧闭上了。 “纪总好!”她站起来,声音绷得紧紧的。 纪延澈朝她点了点头,视线落在谢清微身上。 他看了一眼那顶帽子、那个口罩、那双露在外面还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走吧。” 谢清微本来不想上去,但是还是跟着纪延澈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前台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西装笔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 谢清微靠在电梯壁上,离纪延澈最远的那一侧,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目光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纪延澈没说话。 谢清微也没说话。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得像被抽走了。 到了顶层,纪延澈走在前面,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谢清微跟进去,第一件事不是看这间办公室,而是找沙发。 沙发在落地窗旁边,深灰色的,看起来就很软。 他走过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然后才摘了帽子和口罩。帽子放在沙发扶手上,口罩叠了一下塞进大衣口袋里。 纪延澈的办公室很大,比谢景黎那间还大。整面落地窗对着珩城的天际线,从三十几层看下去,金融大街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银色河流。 谢清微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往纪延澈的方向推了推。 “黎姐让你送的?”纪延澈没有马上拿起来。 “嗯。” 纪延澈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 谢清微坐在沙发上,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黑色的办公桌,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油画——抽象派,看不太懂。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很素净。整个办公室的色调偏冷,和他的衣服一样。 文件看完了。纪延澈把纸页整理好,放回信封里,抬眼看向谢清微。 谢清微已经站起来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帽子,准备戴上。 纪延澈没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落地窗的玻璃缓缓变了颜色——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外面的光线被柔化了,整个办公室的光线暗下来,像从白天切到了黄昏。 谢清微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来就要走?”纪延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清微把帽子放下,转过身。 “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 纪延澈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他没有直接走向谢清微,而是先走到门口,手在门锁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锁上了。 然后他才转身,朝沙发这边走过来。 谢清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你有事?”谢清微的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纪延澈没回答。 他越走越近。 谢清微下意识想退一步,但身后就是沙发,他没地方退。他的膝盖碰到了沙发的边缘,身体往后倾了一下,但没有坐下去。 纪延澈又近了一步。 他闻到了。 檀香,浓烈的、铺天盖地的、像一整瓶香水被打翻在密闭空间里的那种。 谢清微的手脚在一瞬间就软了,膝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往后跌进了沙发里。 “你干嘛——”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要哑。 纪延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碰到谢清微,但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谢清微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纹理。 “你昨天去哪吃饭了。”纪延澈说。 谢清微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花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纪延澈在说什么。 然后他被气到了。 “你把我锁在你办公室里,就为了问我这个?” 纪延澈没回答,但他的信息素回答了。 那股檀香又浓了一层。 谢清微的手指抓住了沙发的皮面,指节泛白。他咬紧了牙,试图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那么诚实地对这个信息素做出反应。但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呼吸也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 “收一收。”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纪延澈看着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信息素。没有全收,但至少从“淹没”降到了“环绕”。 然后他又往前倾了一点。 这次更近了。 谢清微的背已经贴到了沙发靠背上,纪延澈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颜色,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过分。 他闻到了檀香之外的味道——纪延澈身上还有一丝很淡的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纪延澈的动作停住了。 谢清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笃笃笃笃笃。 “纪总,”门外传来高管的声音,小心翼翼得像在走雷区,“新人刚来不懂事,沏了一杯茶过致歉,我给送进来。” 纪延澈直起身,站直了。他转身走过去开门,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门开了,高管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办公室里,谢清微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一只手扶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不红,不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呼吸也调整过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高管端着茶走进来的时候,看了谢清微一眼。 就一眼。 他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轻响。 谢清微。谢家的小少爷。大明星。谢景黎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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