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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老爷子先开了口,问谢老头小谢最近怎么样。谢老爷子正在理牌,头都没抬。“放心吧,我孙子好着呢。” 纪老爷子就不愿意了。他手里的牌停了,看着谢老爷子,心想谢清微现在可是在他们纪家,怎么没人问他?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经意,“小谢好着呢,现在应该还没有醒。” 几个老头子的手都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他怎么会知道?谢老爷子手里刚摸起来的一张牌悬在半空中,看着纪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 纪老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胡了。他把牌一摊,伸手去拿茶杯,喝了一口。“谢老头子,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呢?” 谢老爷子把那张没打出去的牌放回牌桌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放下。“我们家清微还没有同意呢。等他同意了再说。”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表情是那种“我不急,急的是你们家”的样子。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又来了。 纪老爷子想了想,人都住进他们纪家了,还不愿意?不能吧。 他看了一眼棋牌室门口的方向,那里空空的,走廊里安静得没有声音。“等小谢醒了,我问问。”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笃定。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这个老头子,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两个人愿意了自然会说的,你跑去问像什么话。” 商老爷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不要动不动就去小辈们住的地方,人家有他们自己的节奏。”纪老爷子被两个人说了一通,嘴张了一下,闭上了。 谢老爷子笑了笑,把牌拢过来,开始洗牌。“再来一局吧。”纪老爷子一边码牌一边开口,语气比刚才不经意了,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的事。“我才不去打扰他们年轻人。但是小谢现在,在延澈的婚房里睡觉。” 牌桌上安静了。几个老头子的手都停住了。商老爷子手里的牌码到一半,悬在半空中。 陆老爷子推眼镜的手停在鼻梁上。三个老头纷纷看向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手里的牌还没放下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孙子怎么就被拐到纪家去了。 他孙子住在纪家他最后一个知道,还是从纪老头嘴里听到的,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纪延澈回来了,他刚从公司过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外套没有换。 他本来想先去房间看谢清微,从侧门进来,路过棋牌室门口的时候,被几个老爷子的目光定住了。 他停下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阵仗——四个老爷子齐刷刷地看着他,谢老爷子的眼神尤其重。 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把衣领往上理了理。 “延澈,我听说小谢在你们纪家?”谢老爷子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重,不是询问,是在确认。 纪延澈站在几个老爷子面前,姿势像在长辈面前受罚的人。“是的,爷爷。” 纪老爷子看自己孙子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就不乐意了,把牌往桌上一放。“谢老头子,是小谢自己要跟延澈回来的,不是我孙子一厢情愿。你这语气说得像我孙子绑架了人似的。” 纪延澈站在旁边,额角渗出了汗。 商老爷子看了看纪延澈,又看了看谢老爷子,问了一句:“那想来小谢是已经同意了?” 纪延澈老实巴交的,声音不大。“还没有。”棋牌室里安静了一瞬。 虽然谢清微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说明他也喜欢纪延澈,但确实,名分还没给,公开表态没有,家里人面前没有正式承认过。 谢老爷子皱了皱眉。“小谢呢?” 纪老爷子说不是说了吗,在睡觉。几个老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去叫人。 小辈在睡觉,他们几个老头子跑去敲门,不像话。但问题摆在这里,没人解答,只能逮着纪延澈问。 纪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小谢既然愿意跟你回来,就说明他愿意,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谢老爷子不接他的话,端起茶杯又放下了。“等小谢醒来我去问问。” 慕老爷子不在,但商老爷子替他说了句公道话。“哎呀,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想法。我说你们两个老头子瞎担心什么?” 两个老头不听他的,又开始暗自较劲,比麻将。 纪老爷子把牌码好,看了一眼纪延澈。“延澈,你觉得这一局谁会赢?”纪延澈站在那里,想说他现在能不能走,他想去见谢清微,看了一眼爷爷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谢爷爷的表情,嘴里说着调和的话。“两位爷爷手气都好,我哪能看出来。” 几个老爷子继续打牌,纪延澈站在旁边,不敢走。爷爷们没发话,他只能陪站。看了一局又一局,他的视线一直往门口的方向偏。 老太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笑着说了一句“小谢醒了”。 几个老头子手里的牌同时停了,纪延澈的脚立刻往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又收住了,看了几位爷爷一眼。 纪老爷子摆了摆手,纪延澈又看了看谢爷爷,谢老爷子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快步走出了棋牌室。 正好是黄昏。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从西边铺到东边,一层一层地淡下去。 茶花开得正好,红色和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能看到一丛一丛的影子。 谢清微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浅色的薄衫,是奶奶给他准备的,面料很软,领口宽松,袖口挽了一截。 他的肚子已经成型了,圆鼓鼓的,把衣服撑起一个柔软的弧线,不是很大,但从侧面看已经很明显了。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勺子,面前的粥碗空了大半,几碟小菜动了几筷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刚睡醒还没缓过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纪延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心情好了很多,眼睛里的光从暗变亮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纪延澈在他旁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没有碰到他,但那个距离刚好是他伸手就能够到的。 “怎么现在才回来?”谢清微的语气带着一点埋怨,但不是真的埋怨,像在说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早点回来。 纪延澈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在碗里,又夹了一小块蒸鱼去了刺放在碟子边。“陪爷爷们玩了几局,才晚了。” 谢清微抓住了“爷爷们”这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凑到他耳边。 “我爷爷也在?”纪延澈点了点头。谢清微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心虚,视线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有没有为难你?”纪延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手边。“知道的。没有为难我,就是问我一些问题。” 谢清微喝了一口粥,吃了纪延澈夹的那筷子菜,嚼了一会儿咽下去了。“他们问你什么?”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纪延澈犹豫了一下,在斟酌该说多少。“就是问我们为什么不结婚。” 谢清微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放下,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但没有夹下一口。 他看着面前的粥碗,没有看纪延澈。纪延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说早了,谢清微还没有准备好要和他结婚。 他把这个话题收了回来,语气放得很轻。“没关系的。爷爷们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我只要你现在还愿意和我待一块就好,其他的你不用在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那平里面有一种自我安慰的意味,好像在告诉自己,不结婚也没关系,能在一起就行。谢清微听出了那层意思,心里动了一下。 “他们又说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纪延澈的声音低了一些。“就是他们知道你不愿意,让我不要强迫你。我说了,和你没有关系的,都是我自愿的。” 谢清微看着他的侧脸,纪延澈没有看他,看着面前的汤碗,碗里的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的表情是那种把委屈咽下去了、还要装成没事的样子。 谢清微放下筷子,把椅子往他的方向转了一点。“没有。我没有不愿意。”他停了一下。“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在“就是”后面,没有下文了。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之前在所有人面前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喜欢纪延澈”“我不会和纪延澈结婚”的人是他,现在要改口的人也是他,他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纪延澈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光很弱,像快灭的火苗,被风一吹晃了一下,没有灭。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没事的,我可以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但那种轻松是故意的,是怕谢清微有压力,所以把一件很重的事压成了很轻的语气,塞在一句俏皮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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