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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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谢清微很少见到的那种，不说话的、眼睛很亮的、嘴角压不住的那种。　　谢清微看着他的表情，说“是你儿子在跟你打招呼。”　　纪延澈没有说话，手掌还贴在那里，等着下一次胎动。　　没有再动了，他把手收回来，拧上瓶盖，把谢清微的衣服拉下来，说了一句“晚安。”谢清微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闷。　　纪延澈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亲亲谢清微。　　以前只亲额头或脸颊，现在不止。　　他洗漱完穿戴整齐，拎着公文包走到床边，弯下腰先在谢清微的额头上亲一下，谢清微的眼睛还闭着，呼吸是匀的，没有醒。　　他在被子里翻了一个身，脸朝向纪延澈的方向。　　纪延澈没有走，他蹲下来，拉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谢清微圆鼓鼓的肚子，隔着睡衣面料亲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瞬，收回来，把被子盖好。　　谢清微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手无意识地搭在肚子上，没有醒。　　纪延澈站起来，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拒绝不了老婆　　转眼已经夏天了。　　苍梧山上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一层一层地叠在山的轮廓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纪家庄园里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香气浓烈，整座庄园都浸在那种清甜的味道里。　　谢清微已经怀孕七个月了。　　他的肚子现在很大，圆鼓鼓地撑在身前，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托着腰，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站起来的时候要先撑一下扶手，坐下去的时候要慢慢往下放，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多了几个步骤。　　家里人都不放心他，林婉每天都要问好几遍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　　沈令仪来得更勤了，隔一天就来一趟，有时候每天都来，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是看看他，看他气色好不好，看他精神怎么样。　　纪延澈更不用说，公司的事情一忙完就赶紧回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谢清微发消息他从来都是秒回，开会的时候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就低头看一眼。　　今天谢清微睡醒的时候，心情不好。　　他做了一整夜的梦，醒来的时候梦里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像有人拿相机拍下来贴在了他的眼皮内侧，闭上眼就能看到。　　他梦见纪延澈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关系很好，那个人总是出现在纪延澈身边，出现在他的公司里，出现在各种他不在场的场合。　　纪延澈经常不回家，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一个人在家等着，等了一夜又一夜，等到的永远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　　梦里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他把手搭在肚子上，感觉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知道他醒了，在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动，盯着天花板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到餐厅的时候，奶奶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燕窝粥、蒸饺、蒸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没有再夹第二个。　　纪母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说没有，就是不太饿。　　沈令仪那天正好也在，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说没有。　　纪老爷子端着茶杯从正厅走过来，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谢清微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靠近我不要问我我现在不想说话”的气场。　　几个长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纪延澈今天出门早，天还没亮就走了，有一个国外的合作方要对接，时差问题，只能一大早开会。　　他走的时候谢清微还在睡，他弯腰在谢清微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蹲下来隔着被子亲了亲他的肚子，谢清微没有醒。　　纪延澈把被子给他盖好，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谢清微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走了，枕头是凉的，被子是冷的，床单上只残留着一点点檀香味，快要散尽了。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情更不好了。　　中午吃完饭，纪老爷子去花园里品茶。　　他每天中午都要在花园里坐一会儿，泡一壶龙井，翻几页报纸，晒晒太阳。　　栀子花开了之后他换了个位置，把茶桌挪到了两棵栀子花中间，风一吹，花瓣就落在报纸上、茶杯上、他的肩膀上，香气浓得化不开。　　谢清微从正厅出来，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找了一张能躺的椅子，铺了厚垫子的那种，慢慢坐下去，把背靠好，肚子托好，腿伸直。　　他躺好了，不喝茶，不看书，不看手机，就躺在那里看着天。　　纪老爷子端着茶杯，隔着茶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也不敢问。　　这段时间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蔫。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发出哗啦一声响，谢清微没有转头看他。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报纸上的字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爷爷，你觉得我怎么样？”谢清微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眼睛还看着天，没有偏头。　　纪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不知道前面的问题是什么，也不知道后面的问题会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很好。”　　“很好？”谢清微的头偏过来了，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就这”的意味。　　纪老爷子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赶紧改口。“非常好。”　　谢清微又把头转回去了，看着天。　　纪老爷子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茶杯端起来，谢清微又问了一句。“爷爷，你觉得我顾家吗？”　　纪老爷子只觉得来者不善，这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措辞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他斟酌了片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谢清微啧了一声。“爷爷，我后面还要去上班呢。到时候就不能天天待在家里了。”　　纪老爷子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他觉得不管他想表达什么，都应该顺着他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想上班就上班，想在家就在家，咱们家不讲究那些。”　　谢清微沉默了片刻。“那爷爷还会让纪延澈去相亲吗？”　　纪老爷子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相亲？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谢清微还没有和纪延澈在一起，那时候谢清微说不喜欢纪延澈，说不会和他结婚，说两个人没有感情。　　那时候他以为孙子没有希望了，才张罗着去相亲的。　　现在小谢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他面前，问他还会不会让纪延澈去相亲。　　天塌了。这哪是找他闲聊，这是问罪来了啊。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和措辞反复调整了好几遍，最后说出来的话在他自己听来都不像自己说话的语气的。“不去了，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谢清微“嗯”了一声，满意了，不说话了。　　但安静了没多久，谢清微又去找别人了。　　他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挪着步子回了正厅。　　沈令仪和纪母正在喝茶聊天，看到他进来，两个人的对话自然断了，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谢清微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沈令仪。“妈，你觉得我脾气好吗？”　　沈令仪端着茶杯看着她儿子，她儿子正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她，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她想了想，如果说好，显得假；如果说不好，显得他在无理取闹。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挺好的。”　　谢清微又问纪母。“妈，你觉得我孝顺吗？”　　纪母放下茶杯，诚恳地点了点头。“孝顺。”　　谢清微又问沈令仪。“妈，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吧？”　　沈令仪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谢清微又问纪母。“妈，你会嫌弃我在家吃闲饭吗？”　　纪母连忙摆手。“不会不会，而且你也没有吃闲饭呢。”　　谢清微站起来，挪到谢景黎旁边坐下。　　谢景黎刚过来，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谢清微靠过去。“姐，你觉得我对你好吗？”谢景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了。“你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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