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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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人会走。　　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喝着各自的茶。　　纪延澈站起来，说“去房间看看”，转身走了。走廊很长，他的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卧室里窗帘拉着，光线被遮了大半，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凉丝丝的，带着房间里淡淡的依兰香。　　谢清微侧躺在床上，穿着夏天薄薄的睡衣，浅色的，面料柔软，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肩膀和腰身的线条。　　他本来在睡觉，睡着睡着想翻身。　　腿动了一下，腰转了一下，肚子太大了，翻不动。　　他又试了一下，还是翻不动。　　他被自己卡住了，一个侧躺的姿势，不上不下的，像一只翻不过来的小乌龟。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手撑着床垫又推了一下，没推动，人醒了。　　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眉头已经皱得紧紧的，嘴巴也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是被自己的身体气到了。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肚子圆鼓鼓地顶在身前，像一座小山，他翻不过去。　　纪延澈推门进来的时候，谢清微正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看到纪延澈走进来，没有动，嘴巴还是抿着的，眉头还是皱着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气鼓鼓的气场。　　纪延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张气鼓鼓的脸，看了片刻。　　真好，所爱之人已经在床上了，在他的床上。　　纪延澈在床边坐下，身体俯下来，额头抵着谢清微的额头。　　谢清微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纪延澈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眉心，亲了一下。　　谢清微的眉头松了一点。他又亲了亲他的鼻尖，亲了亲他的鼻梁上那颗小痣，亲了亲他的左脸颊，亲了亲他的右脸颊，亲了亲他的下巴。　　谢清微被他亲得眯起了眼，像一只高傲的猫，被人挠了下巴，舒服了，但表情还是端的。　　谢清微抬起眼看着他，凑过去亲了亲纪延澈的嘴唇，一下，轻的。　　又亲了一下，比刚才久了一点。然后他微微张开了嘴，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一点，碰了碰纪延澈的下唇。　　纪延澈的信息素从那个接触点涌过来，檀香浓烈得像实质的东西，从嘴唇灌进去，顺着口腔往下走。　　谢清微的手抬起来，环上了纪延澈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零。　　信息素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依兰和檀香混在一起，浓到分不清彼此。　　谢清微整个人都软了，身体往纪延澈的方向倒，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往床里面拉。　　纪延澈不亲了。　　他的嘴唇从谢清微的嘴唇上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还是乱的。“老婆，不亲了。外面还有人。”　　谢清微不让他走。他抱住纪延澈的手臂，抱得很紧，整个人贴上去，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纪延澈挣脱不开，也没有想挣脱，他被谢清微拽着、拉着、裹着，身体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床上。　　谢清微的脸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喉结，亲了亲他的锁骨，亲了亲他的耳朵。　　纪延澈的声音低了下去，气息不稳。“老婆……宝宝……”谢清微的嘴唇又贴上来了，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　　……　　客厅里，商言卿和陆书尧聊了好一会儿。　　茶喝了两泡，管家来续了一次水，又续了一次水。走廊那头始终没有人出来。　　商言卿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机。　　他翻到纪延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等了片刻，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他低头看，纪延澈发来的，一行字。“喝完茶，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商言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他又看了看走廊的方向。那扇门关着，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陆书尧看，陆书尧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商言卿把手机收起来，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了，站起来。　　陆书尧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换了鞋，走出正厅。管家在门口送他们，说“慢走。”　　商言卿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纪延澈现在就像纣王一样被妲己迷住了，没救了。　　陆书尧没有接话，发动了车子，车从纪家庄园的大门口开出去，拐上了苍梧山路，往山下开。　　商言卿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夏天的树叶子很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看了两眼，闭上了眼。　　：予安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谢清微的预产期就要到了。　　除了他自己紧张，家里的人都激动得睡不着觉，也紧张得睡不着觉。　　两家人混在一起，每天都在算日子，算还有几天，算完又算，好像算一遍不够，要多算几遍才能确认。　　纪延澈比谁都紧张。他直接把公司的事全放下了，纪父纪鸿远担了大部分，纪老爷子偶尔也过问几句，纪延澈要在家里陪着谢清微。　　谢清微走到哪他跟到哪，谢清微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坐在旁边办公；谢清微去花园晒太阳，他搬把椅子坐在旁边；谢清微去洗手间，他在门口等着。　　谢家人直接住到纪家老宅来了。反正已经是亲家了。　　沈令仪搬过来的时候带了三箱行李，说是要住到谢清微出月子再走。　　谢衍舟也跟着来了，他话不多，每天就是在花园里走走，或者坐在客厅喝茶，但他在，沈令仪就安心。　　谢景黎来得也勤，工作不忙的时候就过来，有时候带着电脑来，在客厅处理完工作，看一会儿谢清微再走。　　几位老爷子不打牌了，也不下棋了。　　他们每天午后坐在花园里喝茶聊天，桂花已经谢了，茶花还没开，花园里只剩绿油油的叶子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慕老爷子端着茶杯，问纪老爷子和谢老爷子紧张不紧张。　　纪老爷子端着手里的茶杯说了一句“不紧张”，茶杯盖子在杯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在抖。　　慕老爷子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戳穿。　　谢老爷子笑他没出息，自己端起茶杯的时候手也在抖。　　他把杯子端到嘴边，杯沿还没碰到嘴唇就放下了，说是茶太烫了，其实茶水是温的，不烫。　　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坐在旁边，一人端着一杯茶，谁都没有问谁紧不紧张，因为答案不用问。　　马上就能见到纪延澈和谢清微的宝宝了，这个大家庭即将迎来第一个新成员，几位老爷子做了曾祖父的人，心情是一样的。　　家里的大人们都在张罗。　　奶奶指挥佣人把婴儿房重新布置了一遍，床单换了新的，小衣服叠好放在柜子里，奶瓶消毒了摆在床头。　　沈令仪买了三箱尿不湿堆在储藏间，林婉清买了五套婴儿连体衣，说是换着穿。　　两位妈妈在买婴儿用品这件事上暗暗较劲，你买一套我买两套，你买两套我买三套，婴儿房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堆到后来管家不得不新增了一个储物间。　　纪延澈每天都要去婴儿房看一眼。他站在小床旁边，看着那张空空的、铺着浅蓝色　　床单的小床，想象再过不久这里会躺着一个婴儿，他和谢清微的孩子。他会想很久，然后关灯出来。　　谢清微悠闲地躺在沙发椅上。　　他看不到自己的脚，也看不到自己的膝盖，只能看到一个圆鼓鼓的肚子。　　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玩消消乐，消消乐的背景音乐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叮叮咚咚的。　　纪延澈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盘葡萄，紫红色的，一颗一颗摘好了放在白瓷碟里，没有籽。　　他拿起一颗送到谢清微嘴边，谢清微张嘴吃了，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纪延澈又拿起一颗送过去，他又吃了，嚼了两下，把葡萄皮吐在纪延澈递过来的纸巾上。　　他吃葡萄不用吐籽，因为纪延澈买的是无籽葡萄，他甚至连葡萄皮都不用自己丢。　　他只需要张嘴，嚼，吐皮，再张嘴。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消消乐的音效叮叮咚咚地响着，过关的时候会有一段欢快的旋律。　　过了关他就哼一下，没过关就皱一下眉，纪延澈就会再喂一颗葡萄，吃完葡萄眉就松了。　　商言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确认自己没走错，又进来了。　　陆书尧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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