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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纪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坐在前排,和谢老爷子并排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坐姿都很端正。 商老爷子、陆老爷子、慕老爷子坐在第二排,商言卿坐在谢景黎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谢景黎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两个人坐在一起。 陆书尧和慕斯辰也来了,两个人的位置是隔开的。 陆书尧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神色平静,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视线微微偏向慕斯辰的方向,慕斯辰很安静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衫,目光落在前方的拱门上,像在等人。 沈知序也来了,站在偏厅的门口,端着一杯水,没有走进草坪,也没有离开,姿态随意,目光落在人群里。 洛溪和傅轩行也到了。洛溪怀里抱着已经快两岁的傅望舒。傅望舒趴在洛溪肩膀上,有点怯生,攥着他的衣领,偏着头打量周围的人群,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傅轩行站在洛溪旁边,西装革履,表情平淡。 谢清微站在休息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平静的水面,手指搭在窗台上。 门被推开了,纪延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eniga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花。他把水递到谢清微手里,没有说话。谢清微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谢清微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偏过头看着他:“紧张嘛?” 纪延澈说:“有点。” 谢清微看着纪延澈笑了笑,然后手抚上了纪延澈的脸,亲了他一口,门被敲响了,有人在门外说“可以了”。 纪延澈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谢清微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像两枚被校准过的齿轮终于找到了它们该咬合的位置,然后他牵着他的手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仪式在草坪上举行。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白玫瑰的花瓣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但没有吹落任何一朵。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拱门的方向。 谢清微从红毯的一端走过来,步伐不急不慢,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光。 他走到拱门下站定,和纪延澈面对面。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彼此身上的信息素顺着微风交织缠绕,在后方的宾客席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人交换了一个短促的眼色。 主持人问他们愿不愿意。谢清微看着纪延澈,说了一句“愿意”。纪延澈看着他的眼睛,也说了一句“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谢清微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圈被推进自己的无名指,没有抬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戒指滑到指根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圈金属的温度从皮肤表面向四周漫开,像一枚刚刚被校准过的环形坐标。 谢清微也把那枚戒指给纪延澈戴上了,两枚戒指戴在各自的手上,像一扇终于合拢的门,把所有散落在外的碎片都收了回来。 阳光落在戒指的表面上,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反光。 纪予安被沈令仪抱着,坐在第一排。 他穿着一件小小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朵和两位父亲同款的白玫瑰,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小雏菊。 他看到谢清微和纪延澈面对面站着,他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那些话,但他看到谢清微笑了,纪延澈也笑了,他知道这是一件好事,他咧开嘴笑了,露出那几颗还不整齐的小白牙。 他举着手里的雏菊朝谢清微的方向挥了挥,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沈令仪的腿上。 商言卿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谢景黎。 谢景黎正看着台上,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目光刚好撞上了商言卿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商言卿先移开了目光。 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但他没有往谢景黎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香槟,杯沿上还残留着一点细密的气泡。 洛溪和傅轩行坐在中间的位置。洛溪的眼眶有点红,他低头擦了擦,又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嘴角的笑没有收回去。傅轩行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侧过头去看他,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傅望舒坐在他爸爸腿上,看着台上,手伸向洛溪的膝盖,想要被递到那个方向去。 慕斯辰坐在过道旁边,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那一幕,眼眶也红了一下。陆书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沈知序站在偏厅门口,看到了慕斯辰抬手擦拭眼角的动作。 他收回视线,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站了片刻,转身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移步到了宴会厅。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杯盏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商言卿端着酒杯到处敬酒,走了一圈之后脸上已经泛了红。 他看到谢清微站在窗边,端着水杯,正和纪延澈说话。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两位,得偿所愿。” 谢清微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喝了不少。” 商言卿说:“高兴。” 纪延澈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谢清微旁边,商言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清微,端着酒杯晃了晃,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俩以后要是吵架了,别找我评理。” 谢清微说:“为什么。” 商言卿说:“因为你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纪延澈:“不会,我老婆说的都对。” 商言卿:“……” 他“啧啧”了两声,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我先去找个地方坐一下。” 商言卿转身走开了。洛溪走了过来,怀里抱着傅望舒,他看着谢清微说:“恭喜。” 谢清微说:“谢谢。” 洛溪看了看他和纪延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傅望舒,笑了笑:“下次该轮到我们家了。” 谢清微说:“那你得抓紧。” 洛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没有再说下去。纪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了傅望舒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孩,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朵小雏菊,然后伸出手,把它递给了傅望舒。 傅望舒低头看着那朵递到他面前的、已经被攥得有点蔫了的小雏菊,没有伸手接,也没有躲开,他看着那朵花,又看了看递花的那个人,然后才伸出手接过去了。 他的手掌很小,恰好能握住那枚小小的、被风吹得开始卷边的花茎。 天色渐渐暗下来,宴会厅的灯光显得更亮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去花园里散步,有人站在露台上看湖面上最后一点余晖。 谢清微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和每一位宾客道别,纪延澈站在他旁边。商言卿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清微看了他一眼:“你还能开车吗。 “我叫了代驾。”商言卿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能让景黎送我回去嘛?” 谢清微说:“那你应该当面跟她说。” 商言卿没有接话,把外套拢了拢,走进夜色里去了。 陆书尧和慕斯辰也从里面走出来了。慕斯辰走在前面,陆书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像一条还没有被完全拉直的线。 沈知序站在停车场边上的路灯下,手里拿着车钥匙。应该是在等人。 谢清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叫住他们,也没有多问,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回身边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旁。 纪予安已经在沈令仪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枚已经被他握了很久的糖纸,靠在她的肩膀上。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傍晚残留的暖意,把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一起带走了。 …… 今年冬天来得早。还没到腊月,珩城就连着下了好几场雪,苍梧山的轮廓被雪盖住了大半,山脊线融在灰白色的天幕里,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镜湖庄园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岸边的树枝光秃秃的,挂着几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枯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团圆饭定在纪家庄园。 五大家族的人到得很齐,正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把整座庄园拢在它温润的壳里。 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白瓷描金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道道菜被端上来,热气从盘沿升起来,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片刻便散开了,又被新端上来的菜补充着。 窗外没有风,只有雪还在下,静静的,像一层薄薄的棉被从半空中被均匀地抖落下来,铺满了整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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