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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口罩被摘了下来。 巫越下意识把拨下头发挡住带有疤痕的那张脸。 程飞朗还是看见了。 那道疤很长,从眉峰一直劈到脸颊。 像是最丑陋的一面被毫不留情揭露在程飞朗眼前,巫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退了一步,头颅低着,目光躲闪:“阿哥……” 程飞朗攥紧了手里的口罩。 半晌,他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喜怒。 “巫越,你果然一直在我附近。” “那条小蛇也是你。” 巫越默认。 “巫越。”程飞朗连名带姓叫他。 巫越整个人颤了一下,眼神慌乱等待程飞朗的宣判。 “这一年里,你一直跟踪我,我每天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你全都知道,” 程飞朗声音越来越沉,“你这样做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毫无隐私毫无自由活在你的监视控制之下,是不是只要你想,你还是随时都可以把我抓回寨子再关起来?” 巫越猛然抬头,“不,我…我没有再要把阿哥抓回去——” 程飞朗的话像无数根细密的小针刺进他心里。 他突然像个笨嘴拙舌的孩子,焦急地解释:“我真的没有再那么想过,我只是太想你和言言,我…我想远远看你和言言一眼……没有想过要打扰你! 只是阿哥身边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我、我担心你,所以才会偷偷在你回家的路上跟着。” 说到最后,巫越的眼眶已然通红。 “对不起……阿哥如果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以后、以后也不会出现在阿哥面前……” 巫越仓惶转身。 “站住。” 程飞朗叫住他。 巫越顿在原地,背影单薄,肩头颤抖。 沉默片刻。 程飞朗望着他的背影,语气如常,“你是言言的阿爸,想看孩子用不着偷偷摸摸,我不会不让你见。” 巫越有些不太理解程飞朗的意思,困惑地看着程飞朗。 程飞朗走过去,把口罩还给他,“但是我有条件,想来看孩子光明正大来,反正你早就把我的住处摸得滚瓜烂熟。不准再跟踪我,我要过正常的生活。” 巫越拧起眉。 他想说程飞朗最近身边很危险,他不在的话没有人保护程飞朗。 可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跟程飞朗唱反调。 程飞朗只是说不能跟踪,那他保护程飞朗,就不算跟踪。 “能做到就留下,做不到现在就回乌蛮寨。” 听到留下,巫越用力点头:“能!” 程飞朗看了他一眼。 巫越身上穿的衣服沾了污垢,鞋子也磨破了。 他初来乍到城市,手机除了会打个电话也用不流畅,交通工具更不会坐,这几天看上去就跟睡大街上似的,弄得灰头土脸。 程飞朗抛给他一把钥匙,“这是我闲置的一处房子,你过去住吧,言言暂时在我这里,想见孩子了给我打电话。” 巫越不知所措捧着那把钥匙,眼里惊喜快要溢出来,“阿哥……” “这只是我闲置的房子,我不会过去。” 巫越眼底的光亮又失望地熄灭下去。 程飞朗瞥了眼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阿哥,”巫越见他要走,上前一步想追,却又在程飞朗微微警告的眼神中停了下来。 “不要跟着我。” 巫越听话,倒是真的没有跟上来。 程飞朗回了家,洗完澡后收到一条巫越发来的信息。 上一条还是一年前。 巫越发的消息措辞简短,似是怕惹了程飞朗厌烦,带着点小心翼翼。 “阿哥,言言的药该吃完了,明天我可以送点药过去吗?” 隔了一会。 程飞朗正要回,巫越又发过来一条。 删删减减很久,才失落发过来。 “如果阿哥不想见我…让人过来拿也可以……” 放开我 “明天我不在家,你把药放门口就行了。” 回完消息,程飞朗便扣下手机,继续整理数据。 孟海手里本来就不干净,现在人在医院躺着,也没敢报警再找程飞朗的麻烦。 看着那个u盘,程飞朗垂眸。 虽没能拿到什么更有用的证据,但好在,把某条蛇引出洞了。 巫越变了很多,给程飞朗的感觉也不似从前。 想到什么,程飞朗重新打开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咨询了医疗美容方面的问题。 医院那边说,具体要现场看到脸上疤痕大小以及位置才能制定详细的治疗计划。 …… 程飞朗有打算给言言找个幼儿园上学的打算,他想把孩子长期带在身边,也想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只是这些事,也需要告知一下巫越。 先带孩子去了几家风评很好的幼儿园看了看,最后决定好学校的时候,回来没注意时间,天都快黑了。 上午还是晴天,傍晚这会儿风卷着雨点子砸在路面上,很快将地面打湿。 程飞朗脱下外套兜在孩子头上,把孩子快速抱进车里,开车回家。 天空灰蒙蒙一片,雨刮器开到最大,玻璃上的视线还是受阻。 到家门口,程飞朗刚把车停好,趴在窗户上的小家伙就眼睛一亮,惊喜道:“是阿爸!阿爸来了!” 程飞朗一顿。 他家门口,蜷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松大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瘦削,浑身湿透了,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 他不知在雨里淋了多久,头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 言言朝他跑过去,“阿爸!” 巫越抬起头,看到言言展开笑颜。 孩子想抱他,被巫越轻轻推开阻止:“阿爸身上湿。” 他又小心看了程飞朗一眼,忙将怀里的一直护着的东西拿出来:“阿哥,这些是言言的药,药不能受潮,所以我才一直等在这里……” 程飞朗淡淡扫了他一眼,接过还带有体温的药包。 他没再跟巫越多说话,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小家伙立马拉着巫越的手:“外面雨好大,阿爸快进来。” 巫越没有动。 他局促地征求程飞朗。 但程飞朗没有出声。 未得到程飞朗的允许,巫越失落垂下眼帘,他抬手擦掉言言脸上溅到的雨珠,轻声对言言说:“阿爸身上脏,会把阿姆家地板弄脏的,就不进去了。” “阿爸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言言好吗?” 小家伙望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紧紧抓着巫越不撒手:“可是,外面雨好大,阿爸……” “进来。” 屋内的程飞朗突然出声。 巫越和言言眼神同时一亮。 当着孩子的面,程飞朗自然不能把他阿爸赶到那么大的雨里。 程飞朗站在玄关处换鞋,“雨停了再走吧,孩子也想你了。” 雨水顺着巫越头发滴下来,那双清透的紫眸中惊喜又不知所措看着他。 言言瞧他阿爸还愣着,赶紧把人拉进来。 进了房间巫越显得很局促,浑身湿漉漉的,像只刚被捡回家的流浪动物。 言言身上也淋湿了,程飞朗拿上干净衣服,拎着孩子去洗澡,临走前抛给巫越一身干衣服,不冷不淡说:“我带孩子去洗澡,你自己去旁边的次卫洗。” 巫越眨巴下眼:“……刺猬?” 程飞朗:“……” 文盲真可怕。 “不是刺猬,是旁边还有个卫生间。” 巫越立刻窘迫地红了脸。 程飞朗给言言洗完澡,换了身干衣服,又去厨房给孩子煮姜茶。 言言穿着卡通睡衣,像条小尾巴跟在程飞朗身后。 他打开阿爸带来的包裹,把里面的黔黔糕拿出来,“阿姆!阿爸给阿姆做黔黔糕了,是阿姆最喜欢的刺梨口味!” “言言,把姜茶喝了再吃糕点。” 小家伙不喜欢姜味,但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辣得直吐舌头。 他眼珠子转了转,拽拽程飞朗的手指:“阿姆,阿爸也淋雨了,言言给阿爸也送一碗。” 姜茶是温过的,不会烫到孩子。 程飞朗揉揉他的头,温声叮嘱:“小心点端,去吧。” “嗯!”言言高高兴兴端着姜茶去找巫越。 但是巫越还在卫生间里没有出来,他在门口乖乖等着,想着等下要跟阿爸说,姜茶是阿姆让他送来的。 想到阿爸,小家伙捧着腮帮子,小脸皱成一团,担忧地叹了口气。 哎,阿爸不能在城市久呆。 还有,阿爸阿姆什么时候能和好呀…… 愁人。 又等了一会,阿爸还没出来。 言言奇怪地走过去,敲门:“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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