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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珩笑了。不是微微弯,是笑得弯了眼睛,弯了嘴角,弯了十年以来所有没弯过的弧度。林清许看着他的笑脸,也笑了。
“走吧,回家。小满还在等我们。”林清许说。
墨珩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下问道台。脚下的光轮在林清许迈出结为道侣
问道台上的金光散尽,上万人的会场已经空了。但天地之间的那道道韵没有散,它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波纹,一层一层,温柔而绵长。后山小院的槐树在月光下开着花,满树银白,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厨房门口那三盏灯——一盏松木的,一盏竹片的,一盏铁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暖黄色的光照着院子里那个歪斜的石桌、那几把高低不平的石凳、那一排从屋檐下延伸出去的竹架。
林清许站在院子里,墨珩站在他身后。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小满在厨房里烧水,灶火映在他脸上,他哼着歌,没有调子,但听着就是高兴。他知道今天晚上不一样——少爷和墨珩大哥要结为道侣了。不是仪式,不是典礼,就是在他们住了十年的后山小院里,在那棵槐树下,在三盏灯前,当着天地、当着万法、当着那口用了十年的铁锅的面,结为道侣。不需要宾客,不需要司仪,不需要天地为证——天地已经是他们证过的了。
林清许转过身,看着墨珩。月光把他银白的头发照得像流动的星河,黑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衣角翻飞。他的面容还是那样清冷,眉眼还是那样深邃,嘴角还是那样微微抿着。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十年前的幽深,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见底,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现在的幽深,是能看见底的潭水,清澈,透明,底下有鱼在游,有草在摇,有阳光从水面照进来。那些鱼、那些草、那些阳光,都是林清许十年里一点一点放进去的。
“墨珩。”
“嗯。”
“我们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没有聘礼,没有嫁妆。没有红烛,没有花轿。你后悔吗?”林清许问。
墨珩看着他。“我有父母之命。我的命,就是父母给的。他们不在了,我的命就是自己的。我把自己的命给你,这就是父母之命。”他顿了顿,“我有媒妁之言。天为媒,地为妁。混沌初开时,天地就为我们做了媒。我们只是今天才拜堂。”他顿了顿,“我有聘礼。三盏灯,三枚戒指,十年的竹片。你要的,我都给了。你不要的,我也给了。我给你的,你都要收着。”
林清许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墨珩想了想。“削竹片的时候。一边削,一边想。想了十年,想出来的。”
林清许笑了。他把眼泪忍了回去,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碗。粗陶的,豁了口的,和十年前那碗蛋炒饭用的是同一只碗。碗里盛着两碗饭——不是蛋炒饭,是白米饭。灵米蒸的,粒粒分明,晶莹剔透,上面卧着两颗红枣,红艳艳的。他端着那碗饭,走到墨珩面前。
“没有交杯酒,我们吃交杯饭。”
墨珩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灵米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在夜风中飘散。他用筷子夹起一颗红枣,送到林清许嘴边。林清许张嘴,咬住红枣。甜,软糯,枣核已经被去掉了,是墨珩去掉的。他不知道墨珩什么时候去掉的,也许是趁他睡着的时候,也许是趁他专注做菜的时候。他不问,墨珩也不说。红枣在嘴里化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从胃里蔓延到心里。
林清许从碗里夹起另一颗红枣,送到墨珩嘴边。墨珩张嘴,咬住。他不喜欢吃甜食,但他吃了。红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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