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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白了他一眼:「要是你,你能心甘情愿?银子上肯定大有文章,且看着吧。」
章贺昭到书房的时候才真真切切的领会到了什麽叫做「简朴」——红木的书桌被换成了厨房切配菜的油桌,四脚的靠背椅被换成了门房里带鱼那麽宽的的长凳,角落里的君子兰也被搬了出去,窗户纸也被捅得四面进风,墙上的字画也不知道被摘到哪去了。
不光如此,章贺昭刚迈进书房大门,便迎面扑上来一阵的飞灰,呛得他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仔细看去,屋里的几位也是被呛得不行,硕亲王都打了十来个喷嚏了。
老尚书心里暗暗地给朝汐这个京城小霸王竖起了大拇指,又不禁佩服自家下人的办事能力。
章贺昭给两位亲王行了礼,又招呼着下人沏茶端上来,还特地交代了要「好茶」,下人想起方才大将军在正厅说的话,留给老尚书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然後转身退了出去,直奔茅房就过去了。
硕亲王见章贺昭终於出现,心中憋着的一股子不满可算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哼着粗气质问:「我说章贺昭,你这门口摆那麽多破烂,要干什麽?」
硕亲王自打刚才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满腹怨言了,章贺昭他们家不似平常大臣的府邸建在宽阔的道路旁,相反的,他们家就挤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要不是特意来寻,平常人很有可能就直接走过去了,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胡同里头,还住着吏部尚书呢。
方才朝汐使坏,让把尚书府里的破烂家具都搬出去,可她哪里知道,老尚书家里过日子过的细,自打老尚书他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破烂玩意儿就不少,再加上平日里章贺昭一些舍不得扔的,丫丫叉叉,这一下就彻底把胡同给堆满了,硕亲王他们来时正好赶上最後一个物件落地,这下可好了,轿子过不去了,只能是走进来。
而尚书府又恰巧在胡同的最深处,硕亲王体态臃肿,好不容易从这一堆发了霉的破烂中挤出来,累得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又在尚书府中坐了许久,竟连杯茶水都没喝上,心里急的上火,看见章贺昭自然是不会再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
章贺昭不急不缓道:「回王爷,微臣革职离任,可是没有路费,卖点破烂当盘缠。」
「行了行了,你也别在这跟本王哭穷。」硕亲王不耐烦道,「这不,柳相在皇上那儿给你求了点银子当路费。」
章贺昭扫了一眼柳承平:「哦?柳相帮微臣求的?不是皇上自己赏的?」
柳承平:「……」
一上来就被自己人出卖了。
33.茶水
柳承平起身走过来,冲他假模假式地掏心窝子:「这怎麽就不是皇上赏的?皇上要是心里本不愿给你,那我再求也是求不来的,章大人,你就收下吧,这终归是皇上的一片心,皇上体恤您。」
章贺昭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不去看柳相,冲着坐在带鱼长凳的二位王爷问道:「敢问王爷,皇上这是赏了多少?」
旭亲王嘴快:「四——」
「万」字还没出口,旭亲王猛然顿了一下,又改口道:「三万两。」
章贺昭笑道:「哦?四三万两?那是四万两,还是三万两?」
硕亲王重重地咳了一声,大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思,打着哈哈圆场:「哈哈,什麽四三万两?三万两,三万两银子,皇上赐你三万两雪花纹银,告老还乡。」
章贺昭面上带笑,心里不由得转了几个弯,方才朝汐对他说,柳相预计趁热打铁再来害他一波,他还不确信,现如今看到了旭亲王悬崖勒马的嘴,以及硕亲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笑意,他就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朝子衿这小纨絝惯会洞察人心,只怕是柳相这事,还真让她说着了。
旭亲王虽然是迷途知返刹住了嘴,可禁不住章贺昭细琢磨,眼看着老尚书站在原地默不作声,旭亲王坐不住了,拿过一旁放着的圣旨,站起身来:「章贺昭接旨。」
章贺昭下跪接旨,圣旨上无非就是一些什麽,皇上体恤忠臣,库里拨银三万两用做路费云云,章贺昭接过圣旨,递给下人,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笑着问道:「不知柳相和二位王爷吃过早膳了吗?不嫌弃的话,在我府上用过饭再走也不迟。」
柳相推脱说吃过了,哪成想自己话音未落,一旁的硕亲王突然回道:「没吃啊,哪吃了?连口水都没喝,你不说沏茶的吗?茶呢?」
柳相听了气得直跺脚,他心里都快着了火了,恨不得赶紧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了,皇上此刻还在金殿上等着他呢。
章贺昭安然无恙离开金殿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以臣参君其罪当诛,皇上怎麽就放他走了?上殿一问才知道,他倒是来了个先斩後奏,先让皇上免了自己的罪,後而才来了一出金殿参君。
小皇帝虽然气不过,可君无戏言,既然已经免了他的罪,过後再追究也太不像样,只是心里终究是气不过,甥舅二人心里转了几转,柳相献计做了个扣,准备陷害章贺昭——皇上下旨体恤忠臣,国库拨银三万两,可柳相此刻带来的,却是整四万两,足足多出了一万两来,等到章贺昭出城门的时候,柳相安排人过秤查他,到那时,过称多出一万两,必是贪脏所得,贪脏过万,杀头之罪,只不过小皇帝抠门,这笔钱还得是他自掏腰包。
皇上虽说心里记恨章贺昭,可也没到要杀了他的地步,柳相心里明白,所以金殿上说的含蓄,只说到时候拿问在监,全凭皇上发落。小皇帝略一思索,只当是小惩大戒,当下便准了柳相所奏,自己且不退朝,派人前去尚书府送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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