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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思南看着他,没说话。 姜止乖乖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电视。姜止随便调了个频道,谁都没真的在看。段思南靠在沙发一头,姜止靠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姜止盯着电视屏幕,脑子里想着别的事。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注意段思南的动静,他换了个姿势,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 姜止没回看。他继续盯着电视,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那道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过了一会儿,姜止没看表,但他感觉时间不算短,沙发垫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枕头旁边多了一只灰扑扑的玩偶,靠在那儿,歪着眼睛看他。 姜止伸手把它拿过来。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把玩偶翻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它的耳朵,手指指尖在棉花耳朵上蹭了蹭。“砰”的一声,段思南出现在他旁边。 这一次近得不能再近了,姜止是侧坐着的,段思南出现的位置正好在他面前,几乎是面对面。姜止的手还没收回来,捏着玩偶耳朵的手捏在了真实的耳朵上,温热的,柔软的,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软骨。 段思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耳根,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两个人对视。姜止慢慢收回手。 “你捏我耳朵。”段思南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儿沙哑。 “我捏的是娃娃。” “那是我的耳朵。” 姜止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没忍住,又笑了。他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忍不住,段思南明明可以发火,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耳朵红扑扑的,没什么脾气。 段思南看着他笑,脸也红了。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更闷了。 “对,我就是故意的。” 段思南盯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他移开视线,盯着电视屏幕。耳朵上的红还没消下去,反而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过了很久,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止没说话。 “刚捡到我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段思南说,“现在你拿我寻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生气,甚至带着一点纵容。 姜止靠在沙发上,没接话。他看着段思南的侧脸,看着那只被他捏过的耳朵,颜色还没完全褪下去,粉扑扑的。 “那是因为你以前是只娃娃。”姜止说。 “现在呢?” 姜止没回答。 段思南转过头看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转回去盯着电视。 又过了一会儿,段思南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不多,就是一点点,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一点儿洗衣粉的味道。 姜止还是没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又松开。他没有动,反而段思南的脑袋靠过来了。轻轻的,慢慢的,先是头发蹭到他的肩膀,然后头发又蹭到他的脖子,软软的,有点痒。 姜止没说话。他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放在段思南的脑袋上,手心下面是柔软的头发,手感不错。 段思南整个人僵了一下。 姜止没动,就那么放着。段思南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轻了,身体也不再紧绷。 “烦死了。”姜止说。 但他没松手。放在段思南发顶的手往下滑了一些,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收紧了手臂,把段思南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段思南闷哼了一声,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儿鼻音,“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 段思南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往姜止身边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电视节目还在播放,姜止低着头看着段思南,一缕呆毛翘了起来,他没忍住又捏了一把。 段思南没动,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段思南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脑袋靠在姜止肩膀上,呼吸放得又轻又匀,装得像模像样。 姜止的手搭在他腰侧,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蹭过衣服的布料,发出一声细微的窸窣。 段思南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他在想一件事。 姜止拿他做实验。不理他,他就变回去。不看他,他也变回去。那个人嘴角弯起来的样子,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是在逗他,还装得一本正经。 段思南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不畅快,他得报复回去。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再也按下不去了。 下午的时候,姜止出门面试。 段思南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选了一个角落,靠垫旁边,身体蜷起来,膝盖收进胸口,手臂抱住小腿。他想了想,又把自己团得更小了一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变回去。 等姜止面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没声音,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段思南偶尔翻动杂志的声音,安静得不正常。 他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一点,沙发上缩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姜止愣了一下。 他把包放在地上,走过去。的确是段思南,他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耳朵都耷拉着,脸埋在自己肚子里,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姜止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它。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他又没理他?但他今天不在家。他面试去了,一整天都不在家。 他弯腰,把它抱起来。 动作很轻,玩偶比他想象中更软,填棉塌下去,在他掌心里窝成一个小小的棉花团子。 他等了等。 三秒,没反应。又等了等,五秒,还是没反应。十秒,什么都没发生。 屋里很安静,对面楼层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姜止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玩偶。把它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没回应。玩偶软塌塌地垂在他手指间,一动不动。 “段思南?”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是没回应。 姜止把它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托着。他开始想,是不是变不回来了?还是说变回去太多次,出了什么问题?难不成还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变回来? 他想起之前每次只要他碰它,它就会“砰”的一声变回来,但今天没有。他碰了,抱了,叫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它举到眼前,盯着那双歪歪扭扭的眼睛。 “你……你别吓我。” 声音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他才发现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又盯着它看了几秒。玩偶还是那副样子,眼睛一高一低,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抱着它坐回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只玩偶,两只手虚虚地拢着,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他开始想怎么办。去医院?但怎么跟医生说?说这个人是个娃娃变的,现在变不回来了?还是说这个娃娃里面住着一个大活人,之前是思南集团的ceo? 不太现实,医生会直接打精神科的电话。 他低头看着那只玩偶。它缩在他手心里,肚子鼓鼓的,四肢瘪瘪的,耳朵耷拉着。 他想起第一次把它从娃娃机里捞出来的时候,它也是这样,灰扑扑的,歪着眼睛看他。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它丑,觉得它没人要,觉得它跟自己一样倒霉。 他捏了捏它的耳朵,软乎乎的,没什么反应。又捏了捏它的肚子,鼓鼓的,还是没反应。他把手指伸到它嘴边,轻轻戳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上。心跳咚咚咚的,不知道它能不能感觉到。 姜止抱着那只玩偶,坐在沙发上,他想到如果它真的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想起来之前的日子,每天只有他一个人,晚上回来,也只是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游戏,要不就是加加班,捧着泡面桶看数据。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在家等他,如果段思南真的消失了,那他又是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玩偶。 “你倒是说句话。”他说。 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一会儿。他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沙发背上,手还拢着那只玩偶。 然后怀里突然一沉。 “砰”的一声,很轻,但这次不一样,是整个人压下来的重量。段思南整个人出现在他怀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撑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 姜止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头发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有点痒。呼吸扫过他的锁骨,温热的,急促的。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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