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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旁边摆着一个小篮子,藤编的,里面塞了一堆东西。 姜止走近看了一眼,粉色的毛绒手铐,黑色的印着嘴唇的眼罩,还有几个小瓶子,标签上写的什么他没细看。 段思南站在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耳朵开始发红,从耳垂开始,一直烧到脖子上。他的喉结动了动,整个人僵在门口。 姜止站在床边,回头看他。 “就这儿了。”他说,语气平静,“先凑合一晚。” 段思南没动。他的视线从那张床移到天花板的镜子上,又移到床头那两只天鹅上,最后落在那篮东西上。 “进来啊。”姜止说。 段思南迈了一步,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 “这地方,”姜止说,“还挺有创意的。” 姜止走到床边,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粉色的心形床头。按下去一个坑,慢慢弹回来。 段思南看着墙角发呆。 “你睡哪边?”他问。 段思南的视线从墙角移回来,落在床上,又移开。 “都行。”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姜止把双肩包里的东西往外拿,小心翼翼地摆放着那几个手办。 “这个,很重要?”段思南问。 “追了十年。” 他站起来,转过身。 段思南还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裤缝。他的视线又飘到那篮东西上了,这次盯得更久,久到姜止想不注意到都难。 姜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篮子里那些东西,粉色的手铐、黑色的眼罩、小瓶子。他把篮子提起来,晃了晃,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响。 “这个,”他看向段思南,“你需要吗?” 段思南的耳朵又红了一层。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姜止把篮子放回床头柜上,拍了拍手。 “不需要,就放那儿。”他说。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贴得很近。墙上有空调外机,锈迹斑斑的,滴着水,打在楼下的屋檐上,啪嗒啪嗒响。 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踩在水坑里,骂了一句什么,又走远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堵墙,看了好一会儿。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嗯。” “这地方,比你那娃娃机怎么样?” 段思南没回答。 姜止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看他。 “你没住过这种地方吧。” 段思南摇了摇头。 “ceo嘛。”姜止说,“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 段思南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终于从门口走过来了。他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在床沿上坐下,床垫弹簧响了一声。 他坐得很靠边,半个屁股悬在外面。 姜止看着他。从窗台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段思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那双眼睛有点慌。 姜止低着头。 “段思南。”他叫了一声。 段思南抬起头。 姜止指了指床中间那堆人造花瓣,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镜子,最后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篮子东西。 “需要特殊服务吗?” 段思南愣住了,喉结动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他说。 姜止伸出手,在段思南的头顶拍了一下,“想什么呢。睡你的觉。” “哦。” 姜止伸手把那些花瓣扫到一边,塑料花瓣哗啦哗啦地响,有几片掉到地上,在地板上滚了一圈。 “好了,关灯了。” “嗯。” “姜止……” 段思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想搭在姜止的身上,捞了个空。被子里凉凉的,连点儿余温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伸手够过来,上面是姜止的字迹: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别乱跑,有事打电话。 段思南看了几遍,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里。他坐在床边,盯着对面那堵墙。旅馆的墙纸是老式碎花图案,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霉斑。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姜止昨天倒的,忘了喝。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黑着屏,段思南拿起来看了一眼,姜止没有给他发消息。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拖着行李箱从楼下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段思南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街对面是个菜市场,早上人多,挤得很。一个老太太拎着塑料袋从里面出来,袋子里装着几根葱,一把青菜,颤巍巍地过了马路。 段思南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水龙头拧开,水冰凉,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激的打了个哆嗦。他决定出门看看,打听打听消息,顺便买点儿东西回来。 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雨丝。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走进雨里。 这一带他没来过。姜止带他住进这家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只记得拐了好几个弯。现在白天看,周围的楼都不高,灰扑扑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底商全是小饭馆和杂货店,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的绿的蓝的,有些字掉了笔画,看不全。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沈灼。 消息只有一行:“林深昨晚打了很久电话,挂了之后把杯子摔了。脸色很差,没拿到想要的。” 段思南站在一家包子铺门口,看着这行字。包子铺的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白茫茫的,裹着肉馅的香味,扑了他一脸。他把手机往外套上蹭了蹭蹭掉雨水,打了几个字:“继续盯着。”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路面湿了,积水映出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路边的水沟里飘着烂菜叶和塑料袋,堵在铁栅栏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前面有个人靠着电线杆站着。 是昨天那个男人。花衬衫,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根烟,烟头在雨里冒着青烟。他看见段思南,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带着点挑衅的笑。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段思南。 段思南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他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店面。一家卖炒货的,一家修鞋的,一家门口挂着褪色灯笼的按摩店。 “叮咚!”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不认识,没有归属地标注,就是一串数字。段思南看了一会儿,按了拒接。 雨又大了一点。他加快脚步,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前面有个报刊亭,铁皮顶棚,他刚要往那边走,手机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他站住了。雨打在手机屏幕上,水珠把数字糊得看不清。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按了接听,放到耳边。 对面先是一阵沉默,只传来一阵呼吸声。 “段思南?”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刺刺拉拉的机械音。 段思南没说话。 “不说话?”那个声音说,“那让另一个人说。”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手机被什么人在手里攥了一下,随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段思南,别来……”姜止的声音。 只说了这几个字,就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姜止发出呜咽的声音。 段思南的心脏猛地缩紧,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中。雨滴顺着手机边缘往下淌,流过他的手背。 他深吸了口气,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慌乱压了下去。 “听见了?”对面说道。 “你们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你人过来就行,地址就在思南旁边的工业园区。” 段思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条街他没去过,但知道大致方位。 “到了之后,”那个声音说,“自然会有人接你。” “我要是不去呢?”他问。 “那就不好说了。缺个手指头什么的,应该不影响他干活吧?” 段思南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跟这件事没关系。”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的是我,别动他。” “那就看你来不来了。” “地址再说一遍。”他说。 对面重复了一遍。段思南在心里默念,记下来。 “一个小时。”段思南说。 “五十分钟。迟一分钟,他少一根手指。” 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单调急促。段思南站在雨里,手机贴在耳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屏幕被雨水打湿,上面糊着一层水膜,他用衣服下摆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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