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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游戏?”段思南问。 “捉迷藏。”对方说,“这片厂区里,我放了点东西。” 段思南的呼吸停了一拍。 “炸弹。”对方说,语气轻飘飘的,“量不算多,也就够把这片厂区夷为平地。你不是挺能找人的吗?那你找找看,人在哪里,找到了,就算你赢,输了……” 段思南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了,”对方继续说,“我已经不在那边了,厂区那么大,我可不想陪你们一起……” “所以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要是能找到,算你命大,找不到嘛……那就是天意了,反正不是我干的,是炸弹不长眼。” “姜止呢?让他接电话!”段思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里面啊,我不是说了么,我已经离开了,想找他啊,那你就得快点儿了,”对方说。 “不过想想,那小子要是死,可是跟你在一起,找不到的话,砰……多浪漫,同生共死。” “你要是死在这里,估计连骨头都留不下。”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思南集团的创始人,死在一片废弃的炼油厂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段思南没说话。 对方又笑了一声:“时间真的很紧迫,所以,段总,您可要加油啊!” “刺啦……” 电话断了。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跳回拨号界面。信号那一格还在,但随时都可能消失。他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片厂区。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段思南站在铁门后面,攥着手机。刚才电话里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把最后那段录音重新过了一遍。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睛,认真听声音,想着里面的背景音,姜止在的地方,似乎很空旷,电话那头有回声,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铁皮屋子里。段思南睁开眼,扫了一圈面前的厂区。 空旷,有回声,能关人的地方。这几座储油罐内部是空的,那座裂解炉底下有个操作间,再往远处看,还有一栋两层的控制室,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 他走到铁门旁边,找到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平面指示图。玻璃罩碎了,图纸卷了边,但还能辨认出几个位置:储油罐区、裂解炉区、控制室、泵房。 “这地方比我那娃娃机还破。”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把这几个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绑匪挂掉电话到现在,过去了快十分钟。就算现在报警,等警察找到这里,炸弹早炸了。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迈开步子。 距离最近的是控制室,段思南毫不犹豫的快走了几步进去,门轴发出嘎吱声。楼里面全是碎玻璃和烂木头,墙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红砖。 地上有脚印,新的,不止一个人的,泥水还没干透,鞋底纹路清晰可见,几乎可以断定就是绑匪。段思南顺着脚印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碎玻璃还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控制室最里面,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翻倒的桌子和满地的文件,文件被踩得乱七八糟。上面印着“思南集团”的logo,他弯腰捡起来一张,上面是林深的签名,日期是他出事的前一周。 段思南盯着签名看了两秒,把文件扔回地上,出来的时候,天又暗了些。雨小了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再往里走一些是储油罐区。入口是一个圆形的检修孔,在在罐体的侧面,离地面大概一人高,需要爬上去。 他把手机叼在嘴里,双手扒住检修孔的边缘,脚蹬着罐体的焊缝,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洞口,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机从嘴里拿下来,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进去。罐内壁上全是锈。底部积着一摊黑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飘着一层油。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 “林深的人可真会挑地方,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从罐体上跳下来,膝盖震了一下,发出“咚”的声响,段思南顾不上疼,走向第二个储油罐。 “姜止,你在这里嘛?” 段思南的声音在空旷的罐区回荡,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二座罐的检修孔在另一侧,比第一座低一些,他直接爬进去。光柱扫了一圈,还是空的,只有几只死老鼠,干瘪地躺在地上,都已经风干了。 第三座,空的。 第四座,还是空的。 段思南从第四座罐体上跳下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到远处裂解炉。 天已经快黑了,只有炉顶那根避雷针还映着最后一点光。 他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剩不到百分之二十,信号那一格已经没了,屏幕上显示“无服务”。他关掉手电筒,往裂解炉方向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杂草从碎石缝里长出来,高的已经到了腰际,叶子边缘锋利,划在手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段思南拨开草丛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裂解炉的轮廓渐渐清晰了。他绕着炉体转了一圈,找到了底部的操作间。门是铁皮的,半敞着,里面透出一股霉味。 他推门进去,手机照了一圈。操作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墙上挂满了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操作面板,地上散落着图纸和手套,还有一只翻倒的安全帽。 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椅,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正要转身出去,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绳子。新的,没有落灰。 段思南蹲下来,捏起那截绳子看了看,断口处是新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的。他把绳子放下,站起来,看了一眼操作间最里面那扇门。门关着,门把手上缠着铁丝。 他走过去,用力拽了几下,铁丝松了,门开了。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有一扇门。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外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段思南站在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姜止!”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 走了大概五分钟,裂解炉到了,他绕着炉体转了一圈,找到了底部的操作间,门是铁皮的,半敞着,里面透出一股霉味,混合着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 他推门进去,手机照了一圈,操作间不算大,也就十几平米,墙上的操作指南,早就模糊了,地上散落着图纸和手套,还有一只翻倒的安全帽,帽子上全是灰。 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椅,他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脚下踢到了东西,低头看,是一截断掉的绳子,很新,段思南心中隐隐约约的觉得姜止可能在这里待过。 他低头把绳子捡起来,揣在兜里,看了一眼操作间最里面的那扇门,门关着,门把手上缠着铁丝,锈迹斑斑的,但铁丝有几圈是亮的,很明显,最近被人动过。 他走过去,用力拽了几下,铁丝松了,门开了。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又有一扇门,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外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什么都没有。 段思南站在空地上,深吸了口气,炼油厂里能找的地方他已经找了大半,就剩下泵房。 泵房在厂区的最北边,紧挨着围墙。他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北边跑。 泵房的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还撑着。门是木头的,已经烂了大半,段思南一脚踹开,走进去。 里面很黑,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满地的杂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长出来,高的已经到了胸口。墙角堆着一些锈死的管道和阀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滴……滴……滴……” 段思南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 滴滴滴,隔几秒响一下,从泵房的最深处传来的。他迈开步子,拨开那些高过腰际的杂草,一步一步往里走。 杂草擦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但他听得见那个滴滴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从泵房的最深处传来的。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唔……唔唔唔……” 支支吾吾的,闷闷的,拼命想发出声音。 段思南猛地拨开最后一片草丛。 姜止就坐在墙角。 他的手被锁链绑在身后,锁链绕过了身后那根锈迹斑斑的管道,缠了好几圈,末了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他的嘴上缠着胶带,一层又一层,把嘴巴封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衣服上有几道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破的口子,渗出血来。 但他睁着眼睛,看见段思南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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