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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思南没说话。他看着沈灼的手,看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姜止。 姜止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着,脚上趿拉着双蓝色塑料拖鞋。他正低头看着三三,三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想把脑袋伸出来。 段思南看着姜止,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姜止感觉到了,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么了?”姜止问。 “没怎么。”段思南说,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沈灼。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沈灼问。 段思南想了想。 “先发声明,确认我已经回来了。然后走法律程序,该起诉的起诉,该追的追。” “林深那边呢?” “他跑了就跑了吧。”段思南说,“跑得了人跑不了钱。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海外账户也在追。他跑到哪都花不了钱,迟早得回来。” 沈灼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有事打电话。” 段思南点了点头。 “对了,段总,这边还需要签字。” 段思南点了点头,一旁的民警拿了份文件,段思南接过来,就着院子的光,从口袋里掏出笔,签了字。 “段先生,这段时间请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段思南点头,民警转身上车。 “保重。”沈灼说。 “你也是。” 段思南看着沈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三三从姜止的怀里跳下去,跑到墙根底下,蹲在那排紫色小花旁边,歪着脑袋看警车。警车的灯还在闪,蓝红交替的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灰扑扑的毛照得一会儿蓝一会儿红。 “你刚才笑什么?”姜止问。 “什么?” “你看我之后笑了一下。”姜止说,“有什么好笑的?” 段思南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揉碎成一片亮眼的金。 “没什么。” 姜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蓝色塑料拖鞋,左边那只的带子还断过,他用胶带缠了两圈,缠得歪歪扭扭的。 “你也是。”姜止说。 段思南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是姜止的,大了一号。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三三从墙根底下跑回来,在两个人脚边绕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姜止的拖鞋上,不走了。 “它什么意思?”段思南问。 “意思是外面冷,该回去了。”姜止说。 他弯腰把三三捞起来,抱在怀里。三三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走吧。”姜止说。 “好。”段思南说。 两个人转身往院子里走。段思南走在前面,姜止跟在后面。三三从姜止怀里探出头来,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喵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 进了院子,段思南把门关上。门环上的铜狮子晃了一下,叼着的铁环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晃了晃,落在地上。紫色的小花晃来晃去,花瓣上沾着露水,在路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三三从姜止怀里跳下去,跑到花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打了个喷嚏,跑回来。 “它不喜欢花的味道。”段思南说。 “但是看起来它很喜欢你。”姜止说道。 两个人走进屋里。段思南关上门,把灯打开。光管闪了两下才亮,发出嗡嗡的声音。三三跑到沙发旁边,跳上去,在靠垫上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段思南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你想让我回去?”他问。 “难不成公司不想要了?”姜止说。 段思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公司要。”他说。 姜止等着他说下半句。 “但是我不想走。” 姜止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走。”段思南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低低的、闷闷的。 “思南现在没人管理,”姜止说,“当然不行。” 段思南没说话。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得先回去,把公司稳定下来,”姜止说,“然后再回来。” “这样也可以?”他问。 “不然呢?”姜止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段思南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办。”姜止说。 “你刚才说,让我回来。” “嗯。”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姜止说。 “别想那么多。”姜止说,“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好。” 段思南点了点头。 “好。”他说。 “你回去以后,小心点。”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 “明天我就回去,事情积压了不少,得赶紧处理完,才能……”段思南瞥了一眼姜止,“回到这边。” 段思南接着说道:“快的话一个星期,慢的话……最多也就半个月。” 姜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段思南的手比他大一点,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你手好凉。”姜止说。 “你也是。” 段思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姜止的手握得更紧。 三三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两个人中间,看了看段思南,又看了看姜止,然后一屁股坐在他们脚边,把下巴搁在姜止的拖鞋上,闭上了眼睛。 段思南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睡着了。”他说。 “嗯。”姜止说,“它也累了。” 段思南靠着沙发,姜止靠在他旁边。三三趴在两个人脚边,呼噜呼噜地打着鼾。 “睡觉。”他说。 “好。”姜止说。 “咔哒。” 门口传来一阵关门的声响,床铺空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姜止朝着门口看去,人已经走了。 三三蹲在床边喵了一声。 “他走了。”姜止说,声音带着些暗哑。 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杯温水,杯底压着张纸条:粥在锅里,三三的猫粮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猫条在冰箱上,我走了,很快回来。 姜止盯着纸条看了好久,把它叠好,放在裤子口袋里。 他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白粥还在冒热气,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煎蛋,煎得金黄,边缘有点焦。他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三三跳上椅子,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 “你吃过了?”姜止问。 三三喵了一声。 “他喂的?” 三三又喵了一声。 姜止低头喝粥。粥熬得刚好,稠度适中,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原本播报着今日金价大幅下跌百分之十五,但画面突然切到思南集团总部大楼,楼下围满了人,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里三层外三层,保安拉起红色隔离带,被挤得东倒西歪。 屏幕上打出醒目标题:“思南集团前ceo段思南现身,失联数月后首度公开露面。” 镜头一晃,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口。车门开了,段思南从里面出来。西装,深灰色,剪裁合身,和在家里穿着旧t恤、围裙做饭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下车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风一吹,那缕呆毛又翘起来了。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沈灼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只手挡在段思南身前,另一只手推开面前的话筒,手臂上被戳了好几下。他比段思南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段总,这几个月您去了哪里?” “段总,有传言说您遭遇车祸,是真是假?” “段总,您对林深副总裁的事有什么回应?” “段总,您这几个月是不是去整容了?看起来状态不错!” “……” 段思南没说话,脚步没停。 沈灼一边推着段思南往大楼里走,一边对着记者说:“让一让,现在不方便回应。整容那个问题我替他回答了,没有,天生丽质。” 姜止看着屏幕,嘴角浮上一抹笑。然后他看见段思南走到大楼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那一眼很短,但姜止觉得他在看自己。隔着屏幕,段思南在看他。 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分析段思南回归对思南集团股价的影响。姜止把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来,客厅太安静了,往常现在正是早饭时间,段思南总会在厨房里探出头跟他说早安,可是今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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