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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姜止的身体跟着晃了晃。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他说。 段思南没有直接回答。 “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不是圈套,我们都要过去看看。”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警方已经在周围布控了,情况不对随时可以上。” 姜止点了点头。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高速变成了城区道路,路两边出现了低矮的居民楼和贴着瓷砖的商铺。 “你觉得,这件事跟林深有关吗?” 段思南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太明显了,上次的绑架案就是他,他喜欢如法炮制。” 大约二十分钟后,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路口,指了指前面一条窄路。 “你们给的地址就是这里,前面这条路太窄了,进不去,只能从这里下车,这里是最近的。” 段思南看了一眼,付了钱,两个人一起下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 “这地方荒的很,你们小心点儿。” 段思南点了点头,出租车掉头离开,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条窄路两边是废弃的低矮厂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路面坑坑洼洼,积着脏兮兮的雪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一面墙上写着“安全生产”,产字只剩下半个。 段思南走在前面,姜止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段思南放慢了速度,等姜止跟上来。 “你走前面还是后面?”段思南问。 “你走前面,我跟后面。” “为什么?” “你比我高,挡风。” 段思南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道:“冷?” “有一点。” 段思南把围巾解下来,绕到姜止脖子上。 “你不冷?” “我抗冻。”段思南说,“你不是说我比你高么,高的人抗冻。” 姜止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歪理。” “新陈代谢快。”段思南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雪花落在姜止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化成水珠,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擦了一下,段思南从旁边伸手过来,帮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别冻着。”段思南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开始嘴硬的时候。” 走了大概五分钟,段思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警方发来的信息,说已经在周边几个路口布控完毕,随时可以响应。姜止凑过去看了一眼,段思南把屏幕转向他,两个人一起看完了那条信息。段思南把手机收回兜里。 就在这时,姜止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段思南一眼,段思南点了点头。姜止按了接听,打开免提。 “来得挺快。本来以为你们得晚上才能到,看来段思南的私人飞机真是快,啧,这么快就到了。” 姜止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左边是一排废弃的厂房,墙上的窗户大多碎了,右边是一片矮树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见了,那棵最高的树杈上,有一个很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 摄像头。 他没动,视线收回来,重新盯着手机屏幕。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姜止说,声音不大,“我不知道会不会人财两空。” 对方没说话。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另外一半,等我看到人之后再汇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变声器发出的底噪,嘶嘶的。然后对方笑了一声。 “你搞清楚状况。”对方说,“这可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姜止没接话。 对方又说:“你们现在站的位置,一直往里走,过了那片树林,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到底,就到了。” 姜止抬起头,看着前方。 “对了。”对方突然补充了一句,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笑意,“我已经看到段思南也来了,那就更好了。” “正好跟他谈谈。”对方说,笑声又响起来,“万一有合作意向呢。” 电话断了。 忙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声响。 “不止一个人。”姜止说。 “走。”段思南说,往前迈了一步。 姜止跟上去,走了没几步,段思南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姜止。”段思南叫他,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一定要冷静。”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慌。”段思南说,“我就在你的身边,别怕。” “走吧。”姜止说。 —— 与此同时,铁门后面的仓库里。 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嗡嗡响了几声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阴森森的。 姜大军从旁边的角落里走出来,身上还绑着绳子,但绳子是松的,他自己解开了。他走到林深面前,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林总,他们来了。” 林深抬起头看着他。姜大军的老婆也从后面跟过来,站在姜大军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脸上都带着那种谄媚的笑。 “听见了。”林深说,站起来,拽过姜大军的胳膊,把他往那把木椅子上拖。姜大军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该演戏了。”林深说,声音不大,“逼真点儿,别穿帮。” 他把姜大军按在椅子上,拿起地上的麻绳,一圈一圈地往他身上绕。这次比上次勒得更紧,绳子的纹路都印在衣服上了。姜大军“嘶”了一声,林深的手顿住了,看了他一眼。 “疼?”林深问。 “不疼不疼。”姜大军赶紧说,“林总您绑,您绑,怎么绑都行,只要钱到位……” 林深把绳子打了几个死结,又拿起一卷胶带,撕下一段,贴在他嘴上。姜大军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姜大军的老婆也被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同样绑好,嘴上贴了胶带。 林深退后两步,看了看两个人,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等他们进来,你们就使劲挣扎,用力叫,姜止心软,他听到你们叫,肯定会慌。他慌了,段思南就乱了。” 姜大军使劲点头,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监控画面。屏幕上,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穿过那片矮树林,肩并着肩,走得很慢。 “来了。”林深说。 周海生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在指尖转了两圈。刀锋在闪烁的灯光下反着光。 “我去接他们?”周海生问。 “不用。”林深说,“让他们自己走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段思南,你不是本事大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仓库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深把手机放下,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周海生。”他叫了一声。 周海生把折叠刀合上,揣进兜里,站到林深身后。 “等他们进来,”林深说,“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我来谈。” “明白。” 仓库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喷了一个编号,已经褪成了暗粉色,门口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化成了泥水,混合着铁锈的腥味。姜止站在门前,手还没碰到冰凉的铁皮,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拽开了。 “吱呀……” 三个人影冲出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套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站在中间的那个身材魁梧,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刺眼的白光。左右两侧的人各拿着一把枪,枪口先是对着地面,然后慢慢抬起来,对准了姜止和段思南的胸口。 中间那个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面前这两只送上门来的猎物。片刻之后,他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头套里面,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真没想到。”他说,“你们还真敢这么过来。” 姜止没接话。他慢慢抬起双手,左手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右手提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发白,里面装着支票。 “两千万,银行提不出那么多现金,这是支票。”姜止说,“还有五百万现金,在箱子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右侧那个拿枪的人,又转过头来看着中间那个。 “另外两千五百万,是支票,在另外一个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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