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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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在别处还有一套房，顾淮檀却是不想搬走的。　　他看着似锦被爸妈扶着上了出租车，脚下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淮檀。”顾爸爸声音严厉，“愣着做什么？”　　“爸，我想……”　　“你想什么？你什么都不许想！小锦差点被你害得没了命，你还好意思想！赶紧上车！回头我跟你妈会上门去赔礼道歉！”　　顾淮檀眼睫垂下，最终还是听了父亲的话，上了自家的车。　　似锦爸爸坐在副驾，瞿海萍拉着儿子的手就不肯放了，孩子的手已经大过他了，手指修长有力，不是小时候的奶团子了。“锦儿跟顾哥哥住在一起开心吗？”　　似锦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许建树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的儿子，巴掌大小的脸上褪去了婴儿肥，五官轮廓清晰，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眼底却还透着股单纯。　　他作为一个父亲，看待事情的角度跟妻子不太一样，顾淮檀明显把似锦照顾得很好，却也有点太好了，似锦已经十八岁，还是个盲人，这种与世隔绝的单纯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瞿海萍在后视镜中跟丈夫对上了视线，夫妻两人很有默契，瞿海萍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心思，重新回头看向似锦。　　似锦脸已经转向了车窗，手摸索着开关打开了一道缝隙。　　秋风被这一道细缝打磨得锋利，割在似锦的脸上。他从出事故的那天到现在还没有洗过澡，额发有些打绺，身上穿的还是顾淮檀的外套。　　瞿海萍看着儿子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爸妈现在的是个长期项目，我们有计划在那里定居，锦儿想跟我们一起住吗？”　　似锦眼睛眨了下，轻声道：“妈妈，让我考虑一下吧。”　　顾家别处的房产都在闲置，没办法立即入住，三人回老房子取了点行李去了酒店。　　顾爸爸对顾淮檀向来严厉，一路上没给他个好脸色。　　似锦受伤这件事，顾淮檀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老许家把儿子寄养在他家就是相信顾家的家风和人品，顾淮檀倒好，差点儿给人家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照顾没了。　　顾淮檀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他接起来。　　于昭明嗓音爽朗：“顾先生是吧，我是之前负责你家火灾事故的消防队长，我姓于。”　　“于队好。”事故报告他已经收到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值得队长亲自打电话来。　　“是这样的哈，”于昭明语气有些犹豫，捂着话筒音量放低了些：“那天到你家的时候，你弟弟已经昏迷在餐桌旁了。”　　“嗯。”跟似锦有关的事，顾淮檀认真了些，示意他接着说。　　“按理说，暗火引燃沙发会有很大的味道出来，但是我们这边的警情单，报警的不是你弟弟。”　　“而且，你弟弟也完全没有求生迹象，我们进入火场之前先进行了一次居民疏散，挨家挨户敲门，他但凡发出一点声音，我们都不会把他漏下。”　　“其实这已经不在我职责范围内了，说这些就是想提醒下你，留意些弟弟的心理状态什么的，”于昭明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对面连个反应都没有，他拿着电话看了眼，“喂？顾先生，你在听吗？”　　顾淮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连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都毫无印象。他喉咙干涩窒息，好像吸入毒气灼伤了气管的是他自己，捂着胸口颓然地跌坐在床上。　　顾妈妈刚好走进来，被儿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顾淮檀咽下喉头的腥甜，勉强说了句没事。　　他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顾妈妈转身就去找自己丈夫，“老顾，老顾，你快来看看淮檀这是怎么了？！”　　似锦才刚刚出院，顾淮檀又差点被着急的顾妈妈送进去。　　好在顾爸爸理智尚存，仔细询问过后知道了事情大概。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似锦。　　顾爸爸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更多些，不忍再多苛责，叫了顾妈妈准备去买点东西去似锦家登门道歉。　　顾淮檀勉强打起精神，拾掇了下自己，跟着父母一起出了门。　　似锦家常年无人居住，但定时有阿姨过来打扫通风，倒也勉强能住。　　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柔软温暖，似锦躺在床上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鼻尖传来的是被子被太阳烘烤后的味道，爸妈在客厅里收拾行李，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似锦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每天睁开眼都能听到爸妈在小声商讨昨天小锦的治疗结果不乐观，下次要不要去别家医院再看看。　　外面传来敲门声，似锦听到了但不太想动，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顾淮檀跟在父母身后进了门，眼睛扫视一圈没看到似锦，猜到人大概在卧室休息，有些坐立难安。　　瞿海萍心思敏锐，在医院的时候就看出这俩孩子关系出了些问题，适时出声：“小锦在卧室，应该还没睡，小顾进去看看他吧。”　　顾淮檀立刻起身，朝四位微微躬身，去了似锦的卧室。　　顾爸爸小声骂他没出息，被顾妈妈胳膊肘拐了一下。　　似锦洗过澡了，头发柔软蓬松地散在枕头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冲着房门的位置眨巴眨巴。　　顾淮檀打开门的瞬间被萌了一下。　　竹马哥哥vs落跑小瞎子20　　“身体好点了吗？”顾淮檀走到似锦床边，想要摸摸少年的头发，手伸到半空中又顿住，拖来个椅子坐下了。　　似锦的嗓音有些沙哑，说话声音很小：“好多了。”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下来。　　两人的命运从少不更事的年纪就已经绑定纠缠在一起，这种突然的沉默是很少见的。　　似锦面朝着男人的方向，尽管看不到，但鼻尖能闻得到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家里住不习惯大概就是因为少了男人的气息。　　顾淮檀看着似锦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心中酸涩但又觉得好笑，“跟爸妈在一起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顾淮檀咬了下舌尖，他其实是想问问似锦有没有想自己的。　　“好。”似锦看不到顾淮檀脸上的纠结，但通过他的呼吸频率就能猜到男人此刻的情绪不算太好，“爸爸妈妈说他们想去项目所在的城市定居，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　　顾淮檀呼吸凝滞。　　“我说我还要考虑考虑。”似锦接着往下说，“哥哥，你觉得我该去吗？”　　似锦语气柔软，好像在征求顾淮檀的意见，但他真正的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就像似锦之前的那个问题——要么爱我，要么扔掉我。　　似锦总是爱打直球，冷不丁给出两个选项，顾淮檀都难以抉择。　　他既爱不了，也扔不掉。　　上次顾淮檀没能给出答案，似锦心软，假装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继续生活在顾淮檀的身边，做他的好弟弟，但后来……　　“哥哥，你不能这么自私。”似锦垂下眸子，声音很轻地说：“你不能既不给我想要的爱，又绑着我，让我失去自由。”　　“我……”顾淮檀刚说一个字就被似锦打断，　　“那段时间，我有好多次都想到死。”　　顾淮檀在这瞬间好像被一道天雷击中，感官全无。　　似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好像千斤巨锤敲击在顾淮檀的耳膜：“我要出门，不是因为贪玩，只是家里太安静，我好像被扣进密封的玻璃罐子，跟世界断开连接，透不过气，感受不到自己还在活着。”　　“所以我晚上不想睡觉，因为至少还可以听得到哥哥的呼吸声。证明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你大概无法理解，一觉睡醒发现这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说句话空间都有回声的感觉有多么糟糕。”　　“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摔碎了一个杯子。”　　“那感觉真是太好了。”　　反复摔碎杯子的时候，似锦忘了自己，注意力只放在耳边传来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华丽，悦耳动听。沉醉在被碎片划伤身体的疼痛感中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清醒过后，似锦也并不后悔，他冷静地将碎片扫进垃圾桶，清洗干净胳膊上的血迹。　　他出不去门，垃圾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他懒得遮掩，甚至面对顾淮檀的质问都懒得撒谎。　　如果顾淮檀能多在他的身上留意一些，或许能发现小孩儿胳膊和腿上多出来的细小伤口。　　但顾淮檀没有，他那阵子被似锦的昼伏夜出折磨得焦头烂额，人在长期缺乏睡眠的时候很难保持注意力长久的集中。　　似锦没有责怪他，反而伸出手向前摸索着，直到摸到男人的小臂。似锦干燥柔软的掌心滑下，搭在男人的手背上：“哥哥，你看。”　　“你把我保护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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