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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从怀中抽出本书,双手托着递给他:“阿弥陀佛。” 从那天起,郑怀矜便在山中住了下来。白天跟着和尚吃斋念佛,夜里自己琢磨书上的武功心法。 在山中日子贫苦,郑怀矜却适应得很快。 只要能活着,就有能回去为郑家八十几口人报仇的那一天。 似锦被秦槐抱着上了榻。 男人睡着时呼吸清浅,眉心微皱,大概是被梦魇住了。 被他搂在怀中的白猫睁着晶亮的绿瞳,前爪按上男人的眉心,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男人眉头松开,呼吸也变得绵长。 夜里正是似锦修炼的时候,他环顾四周,月光洒进窗户,刚好照在窗边的小木几上。 似锦踩着男人跳下床,顺便叼走了男人的外袍。 木几不算高,但似锦小小身躯要拖着男人的衣裳跳上去就有些困难了。 他又找了一圈,在多宝阁中找到了一柄匕首。 匕首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宝物,匕首无鞘,刀刃泛着寒光,刀柄上雕刻了远古凶兽,栩栩如生。 似锦跟刀柄上张牙舞爪的凶兽大眼瞪小眼,爪子一挥,匕首当啷落地。 秦槐刚刚被似锦施了好梦咒,被响动惊扰也仅仅只是抖了下睫毛,并没醒过来。 似锦挥着前爪,踢球一样扒拉着匕首,匕首打着旋儿撞在衣服上,刀刃锋利削铁如泥,在衣服上划出一道口子。 似锦玩的上了头,一身的本事都用在这了。他翘着尾巴,前爪踩着刀柄,控制着方向在衣服上戳来戳去,总算割了只袖子下来。 这就好办了,似锦没管地上的狼籍,叼着半只袖子跳上木几,袖子堆成个小窝,似锦趴在里面闭上了眼睛。 卯时,打更声响起。 秦槐睁开眼睛,怀中空虚,他掀开被子看了眼,小白猫不知哪去了。 外头候着的徐管家推开门走进来:“大人,要现在起身吗。” “猫呢?”秦槐指尖在额角揉了揉,昨晚不知为何睡的很沉,猫什么时候跑了都不知道。 “什、什么猫?”秦槐昨夜回来时徐管家已经睡了,并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带了只猫回来。 秦槐没跟他解释,自己翻身下床。徐管家连忙去拿外袍,走到衣架旁却愣住了:“这……” 屏风后头,衣架歪倒在一边,衣裳散落的到处都是,多宝阁上陈列的宝贝东倒西歪的,最顶上太傅大人珍藏的匕首不翼而飞! 有贼!!! “喵~” 徐管家刚要尖着嗓子惊叫出声,被一声细软的猫叫打断。 似锦在木几上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冲着徐管家又:“喵~” 徐管家圆敦敦的胖脸上挤出个笑:“大、大人,猫在这儿呢。” 秦槐敞着寝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缓步走过来,看到白猫脚下踩着的一截衣袖,以及地上,被刀划的破破烂烂的外袍和刀柄花纹被磨花的匕首,挑眉轻笑:“小东西本事还挺大。” 似锦得意的昂头:“咪呜~!”——那可不~! 阴狠太傅vs粘人小猫妖4 徐管家眼中的秦槐是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主子,常常笑着笑着就挥挥手把下人拖下去处置了。 他现在实在分不清主子的那句“挺有本事”是真的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垂下头把双下巴挤出三层,额上出了汗,油光油亮的。 似锦翘着尾巴跳下木几,走到秦槐脚边拿脑袋在他小腿上蹭了蹭:“喵~”——饿了! 秦槐弯腰把猫抱起,指尖在他鼻尖上顶了一下:“让人在窗边给你造个窝可好?省得你自己费劲去扯衣裳。” 似锦满意地用头拱了拱男人的掌心。 逄升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提醒道:“太傅,该用饭了。” 似锦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很好,莹绿色的眸子警惕地盯着他。 逄升觉得这小猫有趣,“太傅先更衣吧,这猫我帮您抱着。”说着就伸手要去接猫。 似锦指甲抠进秦槐的寝衣里,耳朵背起来,呲牙,哈气! 秦槐轻笑一声,揉了揉猫脑袋:“歇了你的心思,绵绵不喜欢你。” 绵绵?似锦愣怔。 逄升连忙躬身奉承:“不愧是太傅,给猫儿取名字都这般……嗯……恰如其分。” 秦槐六年前考中状元,入朝三年便坐上了太傅的位子,很得皇帝信任。 皇帝年逾六十,光儿子就生了二十来个,其中最疼爱的便是十三皇子皇甫煦。指派了秦槐去给皇甫煦授课,传授道德礼法,保其成长于正道之中。 六十岁已是高寿,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琢磨着皇帝哪天嘎嘣一下归了西,这皇位该由谁继承? 现在朝中分了两派,一派太子党,认为太子是皇后所出,又是最年长的皇子,绝对是血脉正统。 另一派是六皇子党,六皇子文采出众,武力却也能驰骋疆场,是继承皇位的热门候选人。 自从皇上把他最看重的秦太傅安排到十三皇子身边后,朝中的风向又开始动摇。 秦槐抱着猫到了餐桌落座,逄升坐在他下位:“刚才煦皇子传信来说,今儿肚子不舒服,不能上课了。” “哼。”秦槐喝了口汤:“这个月他肚子疼了七八回了。” 似锦的座位紧挨着秦槐,他鼻尖耸了耸,前脚搭上桌沿,仅看了一眼就跳上桌,朝着逄升又哈了口气,把他面前的一碟荔枝猪肉抢走了。 逄升:……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秦太傅这只猫! 几位婢女小厮站在角落里听候主子差遣,徐管家极有眼色,看主子由着小猫顽皮,上前客气地询问:“绵绵小公子,您还想吃点什么?” 逄升:…… 要不说姓徐的能当上管家呢! 那小猫竟像是真的听懂了徐管家的话,吞下一片荔枝猪肉后舔了舔唇,抬起爪子指了指逄升面前的另一碟小笼包。 逄升:…… 他搁下筷子,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太傅养的这猫儿还真是十分有灵性呢。” 秦槐吩咐道:“把包子拆了再给他,小心烫。” 逄升:…… 好好好! “那您今儿还去宫里吗?”逄升不跟小猫一般见识,转头跟秦槐说起正事:“最近北边战事频起,朝中大臣都在猜皇帝想派谁去前线。” 本朝重文轻武,武将不多,如今正值壮年又有能力的当属六皇子,皇帝派他去北疆督军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太子党眼中,这督军的位子太子也该争一争,若是稳定了前线,太子的宝座也就稳当了。 “太子都四十了,文不成武不就,”秦槐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随手丢回去,“那群大臣也真不怕他去了直接交代在战场上。” “是这个理。”逄升点头,“属下看太子那意思,也是想去的。” “告诉煦皇子,今日停课。”秦槐站起身,捞起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小白猫:“备车,进宫面圣。” 似锦许久没坐过马车了。 秦槐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似锦从他的臂弯里探出脑袋,车厢内铺设着厚实的蜀锦软垫,正对车门处设着一张紫檀木小案,案上置着错金铜炉,正燃着沉香。 秦槐现在混得真是可以啊,府中如此也就罢了,怎么就连上朝用的马车都这般奢靡,就不怕政敌看到了去皇帝跟前打他小报告吗? 似锦看着案桌上的香炉,有些烦躁地甩甩尾巴。 在郑家的时候,桃树精夸赞自己资质高,可自己勤勤恳恳修炼了十余年,到现在还没法幻化成人形,每天顶着张猫猫脸喵喵叫,真是堵得慌。 他站起身,后腿蹬着秦槐饱满的胸肌跳上案桌,蹲到香炉前观察着上面冒出的缕缕白烟。 秦槐本就没睡,小猫体型不大,力气倒是足,蹬的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睁开眼看着小猫好似又要去搞破坏,出声提醒:“小心烫着你爪子。” 似锦抬眸看他一眼,伸出前爪,咣当,香炉落地。 香炉盖子摔在一边,里头香灰洒了满地,正在焚着的沉香也被香灰扑灭了。 秦槐无奈叹气,“绵绵。” 似锦甩了甩前爪,确实有那么点烫,他跳下案桌,要去扒拉地上香灰,被秦槐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莫要闹了,昨儿刚给你洗了澡。” 秦槐叫了外头跟车夫坐在一块的逄升进来:“把地上收拾了。” 逄升瞅了眼乱糟糟的地面,又瞅了眼冲他呲牙的小猫,认命般地蹲下收拾主子的宠物搞出的烂摊子。 香灰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飘扬扬,逄升嗅觉灵敏,察觉有什么不对劲,搁下手里的小刷子,用手指捻起一点香灰抿了抿,凑到鼻尖轻嗅:“太傅,这香有问题!” 秦槐正抓着小猫的爪子在看他的肉垫,又粉又软,没有烫伤的痕迹,闻言扭头朝逄升看过去:“怎么?” 逄升抬起指尖给秦槐看,沉香是土黄色,焚烧过的香灰该是灰中带黄,可他捻过香灰的指尖上竟有零星一点的暗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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