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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本来就很难,你这样,我还要考虑回送差不多价位的礼物,对我来说是负担。” 季梨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回送?” “因为我俩交朋友啊!”朱妍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干饭,“我拿你当朋友,你也拿我当朋友。” “朋友之间就是要你来我往,不然总是一方付出,不是成了冤大头?” “你不要觉得自己不差这点钱,无所谓。”朱义正言辞的说,恨不得揪着他耳朵提醒:“你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便宜别人?” 季梨闻言,嘴里抱怨着说:“给你送礼物还不高兴?你好多话!” 心里却很高兴。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从前他拿所有人当低自己一等的奴隶,随手撒出去的钱是打赏,从来赵以枫他们是什么心情。 朱妍是真心为他好,想要和他平等做长久的朋友,而不是想从他手里拿走什么。 两天后,虞柏图回来了。 季梨下课后接到电话,顾不上身边欲言又止的许琦,一路小跑着来到校门口,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路虎,正稳稳停在路边。 打开车门跳进座位,虞柏图才张开双臂,季梨就已经自动自觉靠了进去,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在他身上,撒娇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都想你了!” 季梨似乎不懂什么叫矜持,也完全不记得曾经傲娇别扭心口不一的人设,此刻只想尽情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虞柏图亲昵的蹭了蹭怀抱里季梨温暖的脸颊,不在乎原本板正的风衣被对方蹂躏得满身褶子,“我也想你。” 季梨耳根微红,趁着前头司机开车没注意,悄悄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又心满意足的与他十指紧扣。 “今晚我要跟你回家!”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虞柏图说,只靠着每晚十几分钟的电话视频,是远远不够的。 “我之前去了孤儿院,你回来过两天陪我再去一趟,我要捐款捐物资。” “朱妍下周有空,我想邀请她来咱们家吃饭,正好让她和艾达认识一下。” “赵以枫竟然把我的转账退回来了,说什么食堂饭菜便宜好吃,钱也够用,叫我别总给他转账!” …… 虞柏图就这么安静听他絮絮叨叨一路,尽管这些事他之前在电话里听季梨说过了一遍,但他还是愿意耐心听。 他不在的时间里,阿梨过得仍旧充实安稳,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这很好。 尽管虞柏图内心更深处的阴暗念头,其实是希望季梨最好一刻都离不开自己,哪怕离了片刻都无法自处,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 但他知道这对季梨、或者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人格毁灭,而他不想为了自己的私心,而让季梨陷入那样的绝境。 虞柏图低头,目光落在季梨无知无觉,全心全意依赖在他怀里,不停讲述着分别这段时间的见闻,内心却在审视着。 要是阿梨知道自己此刻的这些不好的念头,会觉得他变|态,进而义无反顾的逃离吗? 虞柏图认真思考,试图代入季梨的思维模式模拟。 讲了大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季梨纳闷抬头,不高兴的戳了戳他的胳膊,气势汹汹问:“怎么不理我?” 虞柏图回神,凑到季梨耳边低声道:“听到了。” “我们回家。” 都说小别胜新婚,季梨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 管家先生接到通知,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迎接他的两位少爷回家,别墅里顿时又一次热闹起来。 当然,季梨一个人回来也是热闹的,但没有虞柏图在,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哪怕是和艾达聊天,也会时不时的走神。 晚饭后,季梨迫不及待跑去洗澡,还特意给全身做了一次护肤保养,把自己弄得香喷喷软绵绵窝在被子里,期待晚上的夜生活。 …… 虽然是他主动,然而到了第二天,季梨还是要骂的。 “你属狗的吗!?”他指着脖子上被啃的不能见人的痕迹,怒等着始作俑者,“都说了不要咬我,还故意那么大力气!” “我要搬回我哥哥那里住!” 虞柏图自知理亏,陪笑哄了几句,从衣帽间翻找出一件高领衬衫给他换上,搂着人赔罪:“是我错,别生气。” “谁叫宝宝那么香,我忍不住,” 好在十一月天气转凉,即使穿着高领也不会很奇怪,季梨勉强原谅他一次。 早餐后季梨坐上车,和虞柏图一起去学校。 刚出完差,虞柏图今天本该休息一天,但他看着季梨依依不舍的眼神,便一同陪着去学校,约好在办公室一起吃饭。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和老师,不方便公开关系,会给学校和社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虞柏图才把婚期推到季梨毕业后。 “偷偷摸摸,搞得好像偷|情……”季梨嘀嘀咕咕,却也只是小闹了几句。 他再任性也知道事情轻重,尽管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合法婚姻,如果公开,他是无所谓,但虞柏图可能承受的压力会更大。 所以他会保守秘密,除了朱妍和赵以枫,谁都不知道。 季梨闷闷的趴在虞柏图肩膀上,看着车窗外沿路的风景发呆。 他这副有心事的模样,虞柏图一眼就看得出来,即使之前隔着视频,他也能敏锐察觉到。 似乎自从孤儿院回来,季梨就始终不太开怀,即使是笑,眉间也隐隐带着点忧虑。 这实在不像他一直以来外放的性格,虞柏图猜不透缘由,现在他回来了,自然想方设法的搞明白原因。 他的脑中快速闪过许多碎片,意图从中追踪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赵以枫?朱妍?亦或是许琦? 难道是孤儿院里的什么人? 就在他想着怎么开口主动问询的时候,季梨先说话了:“虞柏图,我忽然觉得,现在学的专业好没意思。” “听也不听不懂,学又学不会。”他脸上挂着愁容,“除了画画,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他无可避免的又一次想起赵以枫和朱妍,他们都是认定了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坚持的人。 这种被甩在身后茫然无措的感觉,在去过孤儿院后被无限放大。 他拥有那么多的东西,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金钱,权力,地位,这些都不是他努力得来的。 他看到孤儿院孩子们空洞洞的眼神,低头审视自己的内心,竟发现那里也是空洞洞的。 季梨困惑,想要做些什么把那里填满。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忽然跟虞柏图说起专业课的事。 如果告诉哥哥,他大约只会大手一挥,替他摆平所有道路,让季梨安心沿着铺好的路走。 所以季梨不想让他那神经大条的哥哥知道,而选择更能理解他心意的虞柏图。 “那阿梨要换专业吗?”虞柏图轻声问。 换专业…… 季梨皱眉,“我都大三了,这时候换是不是太晚了?” “再说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换来换去还不是一样无聊。” 他说得事实。普通大三学生,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考虑明年毕业后的出路,要么准备考研考公,要么开始接触心仪的公司实习,总之不会在这个关口还在茫然转专业。 再说,要是转专业只不过换个教室对着课本发呆,还不如不转。 “只要你想,改变没有早晚。”虞柏图轻轻拨弄他垂在耳边的发丝,笑着说:“也许,你可以问问赵以枫。” 从看守所出来后,赵以枫不是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要他点头,季橙会摆平一切,大把国外名校任他挑选。 但是赵以枫没有,他转身回到。 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要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但是季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重新开始,他内心始终缺乏一种为了什么而下定决心的冲动。 他花钱如流水,随心随性,高兴不高兴都有人承受。 但他还是感到空虚。 为什么呢? 虞柏图看穿了季梨的想法,却没办法仅靠几句话为他解惑。 他的阿梨正在一步步走出禁锢在他身上的各种设定,逐渐变成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成熟大人。 这个过程也许会有点艰难,但唯独这条路,他必须自己走。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在你身边。”虞柏图轻声说,“阿梨,有一天你会明白,世界也许是假的,但你我是真的。” 这句话在季梨耳边盘桓,犹如一道电流,接通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的眼前一阵模糊,许多画面一闪而过。 世界是假的,我是真的。 季梨默默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心思慢慢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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